他在研究院裡待了大半輩子,最講究的就是一個沉穩,天塌下來都不能亂了方寸。他摘下護目鏡,語氣平緩地問道:“什麼事這麼慌張?慢慢說。”
“甜甜!熊貓甜甜回來了!就在外面,剛落地!”助理研究員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程院士手裡的護目鏡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站了足足有兩三秒鐘,然後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實驗室的門被他推開的時候力道大得撞上了牆壁,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但程院士根本顧不上這些了。
他腳步飛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實驗室的白大褂下襬都被他帶起的風掀了起來。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太好了……”他一邊走一邊唸叨著,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欣慰。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一直懸著的那顆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等他快步走到研究院大門的時候,那架巨大的黑色機甲正好完成降落程式,穩穩地停在了門前的停機坪上。
機甲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反重力緩衝系統讓這個龐然大物輕得像一片落葉。
地面甚至連一絲震動都沒有,只有機甲的腳掌與停機坪表面接觸時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十幾輛飛車也跟著落了地,整整齊齊地停在機甲一側,車上計程車兵們卻沒有立刻下來,而是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長了脖子往機甲那邊張望。
他們都想多看田甜幾眼,但又不敢亂動,畢竟現在還是執勤時間。
程院士站在大門前,微微喘著氣,目光緊緊地鎖在那臺黑色機甲的駕駛艙門位置。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打在機甲的外殼上,那片深邃的黑色似乎把光都吞了進去,沒有一絲反射。
程院士根本沒心思去欣賞這臺明顯超越了當前科技水平的機甲,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艙門,眼角的皺紋因為用力而擠得更深了。
駕駛艙的艙門緩緩開啟,這一次沒有高壓氣體釋放的白霧,艙門開啟的動作平穩而安靜。
溫暖的燈光從駕駛艙裡傾瀉出來,勾勒出一個圓滾滾的、毛茸茸的身影。
田甜站在那裡,還是那條彩虹裙,還是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
夕陽的光落在她黑白相間的毛髮上,泛起一層柔和的絨光,耳朵上的絨毛被晚風吹得微微晃動,黑眼圈裡的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看向程院士。
她抬起右爪,朝程院士揮了揮,動作和剛才在空中對飛車揮手時一模一樣,但此刻落在程院士眼裡,卻讓他鼻子猛地一酸。
“程院士,好久不見啊。”
聲音透過光腦的外放系統傳出來,清清楚楚地送進了程院士的耳朵裡。
還是那個熟悉的語調,不緊不慢的,帶著一股子天然的從容和親切。
程院士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不是一個容易動感情的人,在科研崗位上幹了大半輩子,從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兩鬢霜白,他見過太多的大風大浪,也經歷過無數的聚散離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