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裡這一待就是小半年。
王兵和大頭過年時回來過兩三天,沒等年味散盡,就又匆匆趕回省城。問他們在省城混得如何,他們總是含糊其辭,只說“還行”。
小迪今年連家都沒回,只託我捎了些錢給他家裡人,順便問了句小枚的近況。
唯一讓我高興的是,黃文菲除夕夜來了我家。那天本來沒有班車,多虧我在縣城還有幾分薄面,託人開車把她接了過來。她陪我們吃了頓熱熱鬧鬧的年夜飯,住了兩三天才回學校。
年過完了,春季徵兵也開始了。在我爸的安排下,我參加了村裡的兵檢。
填報名表時,我毫不猶豫勾選了空軍和海軍——開戰鬥機多威風,當海軍還能看大海。
體檢在縣城那家熟悉的醫院進行,流程繁瑣得很:查五官、抽血驗尿、內科檢查......
最尷尬的是外科體檢。十幾個大老爺們光溜溜地站成一排,你瞄我我瞄你,空氣裡瀰漫著說不出的彆扭。
我身上有幾道刀疤,好在都不深,也沒縫過針。醫生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最終還是蓋了合格章。我長舒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接著是政審。派出所的民警翻著我的檔案,相機“咔嚓”一閃。
我爸在旁邊冷笑:“你小子該慶幸沒蹲過號子,否則這關都過不去。”
所有流程走完,就等著入伍通知了。
一個月後,通知終於來了——既不是夢寐以求的空軍,也不是嚮往的海軍,而是被分配到了藏區。
我爸抽著捲菸沒說話。我倒是想得開:高中都沒畢業,頂多算初中文憑,能當上兵就不錯了,哪還輪得到挑三揀四?
和村幹部們拍完送行合照,我的軍旅生涯正式開始了。
臨行前,我媽還拉著我的手說:“沒事的,就當是去坐兩年牢,就出來了。”
我想,這都是什麼話啊。
先坐班車到市裡,再轉動車,最後又換乘軍用卡車。顛簸了整整兩天,當雪山第一次出現在視野裡時,帶隊的人指著遠處說:“到了。”
我眯著眼望去,只見幾排低矮的平房嵌在山坳裡,像被隨手撒下的火柴盒。
原來這就是部隊——隱蔽得連地圖上都找不到標記的地方。
軍用卡車的轟鳴聲戛然而止,我揉了揉被顛得發麻的屁股,跟著其他新兵一起跳下車。高原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列隊!”一個皮膚黝黑計程車官厲聲喝道。我手忙腳亂地站進隊伍,揹包帶卻纏在了腰帶上,扯了半天才解開。
“全體都有——朝連隊方向,跑步前進!”
士官一聲令下,我的軍旅生涯就這樣倉促地開始了。
高原稀薄的空氣像一團棉花塞在肺裡,每吸一口氣都費勁。身上揹著幾十斤重的行李,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隊伍剛出發時還算整齊,可不到一公里就徹底散了架——有人因高原反應直接癱倒在地,有人扶著膝蓋乾嘔,喘得像條擱淺的魚,腳步越來越沉。
我死死盯著前面士官的背影。那傢伙跑得輕鬆自如,彷彿高原缺氧跟他毫無關係。隊伍裡只有極少數的幾個尖子生還能勉強跟上。
當然,我則是體力不支的那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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