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劇院,我和王兵在空曠的戲臺下找了張老舊的方桌坐下,頭頂是積了灰的暗紅色幕布,空氣中瀰漫著木頭腐朽和塵土的味道。
“兵哥,你打算怎麼翻身?”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彼此倒了杯水。
王兵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戲臺,苦笑了一下:“翻身?先不說這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得找出殺了李元彪的真兇,把這口扣在我頭上的黑鍋給掀了。不然就像現在這樣,揹著嫌疑,在省城連腳都站不穩,更別提什麼翻身了。”
“警方那邊怎麼說?”我問道。
“警方?”王兵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他們才懶得真心管這種道上的爛賬。死一個李元彪,在他們眼裡微不足道,說不定還除了個隱患。要不是我師父那時報警害我,這事兒估計早就被他們草草結案了。”
“那……李元彪以前的仇家,你都查過了嗎?”
“能想到的門路都試過了。”王兵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下嫋嫋散開,“李元彪這人勢力得很,真正的大人物他不敢惹,而惹得起的那些小角色,根本沒那個膽子和能力動他。我看,應該不是仇殺。”
“如果不是仇殺,”我慢慢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那就得看看,李元彪死了,誰得到的好處最多。”
“青鋒會說到底也就是個二流幫派,省城真正賺錢的買賣,八成以上都捏在六聯幫手裡。”王兵深吸了一口煙,陷入沉思,眉頭緊鎖,“要說誰獲利最大……難道是?”
“花龍!”他猛地抬起頭,幾乎是脫口而出。
“花龍?”我疑惑地重複這個名字,“什麼人?”
“青鋒會以前的三把手。”王兵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屑,“整天穿得人模狗樣,一身花裡胡哨的西裝,骨子裡卻很崇尚暴力。李元彪一死,我又因為這劇院的事跟李元彪鬧翻了……現在順理成章坐上會長位置的,就是他。”
“聽你這麼一說,他的嫌疑確實很大。”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王兵的語氣卻有點猶豫,“但是阿杰,這事兒蹊蹺就在這兒。花龍這人是出了名的對李元彪忠心,上次李元彪要動我,就是他衝在最前面。我真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要殺李元彪。”
王兵頓了頓,重重地按滅了菸頭,“而且,就算真是他乾的,事情過去這麼久,沒有證據,我們拿他根本沒轍。”
“沒證據,”我看著他,緩緩說道,“那就詐他一下。”
王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嘴角慢慢扯出一絲瞭然的笑意:“可以。”
王兵搞來一部二手手機,螢幕角落還有一道裂痕。
他斟酌著按下按鍵,將訊息傳送給了花龍:
「殺害大哥,嫁禍同僚,你這會長的位置坐得舒服嗎?」
簡訊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戲院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我們倆的目光像被釘死在那小小的螢幕上,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午後的光線透過高窗,塵埃在光柱裡緩慢浮動,唯有那部手機漆黑著螢幕,毫無反應。
“難道……不是他?”我忍不住打破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王兵沒接話,眼神卻愈發陰沉。他猛地探身,再次抓起手機,手指用力地按著鍵盤:
「花會長不想認?那我只能將證據交給警方了。」
這條資訊彷彿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
幾乎就在傳送成功的瞬間——僅僅幾秒——手機突然在桌面上“嗡嗡”地震動起來,螢幕驟亮。
我們同時湊過去。螢幕上簡潔地顯示著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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