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峰到達衙署的時候,衙內吏役、謄錄書手、經歷、知事已如尋常一樣各司其職。
公廳內長案一字排開,鋪著暗紋青絹,整齊碼放著昨夜遞入的封匣奏章,朱墨、硯臺、底簿分列兩側,案角立著一方小小的銅牌,刻著“慎疏慎言”四字祖訓,是太祖時期間設立的舊物。
見他站定在門口,一幫子官員紛紛站起來拱手行禮:“見過大人。”
“無須多禮,你們接著忙,不用管本官。”李凌峰朝著眾人抬了抬手,看上去並沒有進去坐鎮的意思。
孔尚應跟左良玉本來正分坐公廳兩側聽書吏持卷朗讀,見狀也沒繼續回去坐著,而是極有眼色的小跑著朝李凌峰過去。
“大人,這是尋咱倆有事?”孔尚應笑呵呵湊了到他跟前。
李凌峰並不否定,只是轉口問道,“明日早朝進呈本章分揀完了嗎?”
“回大人,已經分揀完畢。”
左良玉恭敬道:“六部公疏共十二件,各省撫按題本八件,另有民訴狀紙三件,皆依規公廳啟封,未敢私拆。”
這些實封奏章都是必須當堂當眾啟視,謄寫副本留存底簿,正本方可上奏的。
公務上的事兒馬虎不得,他們兩個又不是第一天坐這個位置了,自然不敢糊弄。
先前李凌峰去贛洲辦事,便由左良玉暫代他行硃筆親批的職權,但如今李凌峰迴京也有些日子了,上官回來,自然早早將暫代的權柄交還了回去。
不是左良玉懶不想辦事,也不是李凌峰不想偷懶,上趕著當牛馬。
是上下級之間最忌諱越俎代庖的事。
兩人沒想到今日李凌峰會突然來衙署,但還是老老實實秉公辦事,畢竟他們可得罪不起李凌峰。
孔尚應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底簿都已封存了,大人前些日子去贛洲辦差辛苦,得陛下隆恩特賜府中休養。”
“下官等實在掛心大人辛勞,原想按著前兩日的例,待會兒就讓人將這些奏章送到大人府上的,也好叫大人鬆快些,沒想大人今日竟親自來了。”
“都是我等的不是,才連累大人不辭辛勞。”
他嘴皮子功夫不錯,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偏偏臉上笑得溫和恭敬不見諂媚,拍馬屁也拍得別人如沐春風,不覺得油膩。
官場上果然處處是人才。
李凌峰頗為欣賞的看了他一眼,接著正色道,“好了,你也別拿這些話哄本官。”
“既然本官來了,就將奏章都送到我的值房吧,本官今日留在衙署裡將公務處理了,省得折騰下面的人來回跑。”
見李凌峰轉身出去,兩人對視一眼,孔尚應當即便跟了上去,嘴裡還說著話:“那下官正好趁機跟大人稟報這段時間衙署裡的情況。”
左良玉則是轉身去取奏章,“大人先去,下官稍後過來。”
這稍後也沒稍多久,知道李凌峰過來,定是有事找他們。左良玉不敢耽擱,取了東西就跟了過去。進值房的時候,李凌峰也才剛坐下。
一進值房,他就十分妥帖的將門帶上。
李凌峰剛摘下斗篷,孔尚應便接過在朝服架上掛好。
見左良玉抱著奏章進來,李凌峰示意了一下桌子:“先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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