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坐在路明非的斜對面,她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掠過他瞬間繃緊又強行放鬆的嘴角,以及無意識蜷起的手指。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盛著暖湯的瓷碗往他那邊更明顯地挪近了一些,然後拿起自己的湯匙。
她的動作依舊平穩,彷彿只是進行著最自然的餐間調整,卻將那碗湯的溫度和存在感,穩穩地錨定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夏楠將路明非剋制下的波瀾盡收眼底。他知道路明非此刻心中定有千般疑問,關於父母,關於西伯利亞,關於他為何至今諱莫如深。
他微微嘆了口氣,打破了餐桌上因他的宣告而略顯凝滯的空氣,:“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老路。”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低垂的側臉上,“我不直接把所有關於你父母的資訊攤開給你看,是不想用我的判斷或先入為主的印象,干擾了你。那片冰原上留下的痕跡,房子裡可能存著的東西,甚至......萬一能見到的人,都需要你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斷。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安全,你可以完全放心。這趟旅程,從離開莫斯科開始,一直到我們站在那個座標點上,都會是安全的。我保證。哪怕是在‘終點’,也一樣。”
“另外,”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陪著你。”
路明非握著溫熱的茶杯,指尖慢慢回暖。
他抬起頭,看向夏楠,眼中的迷茫和沉重似乎被這番話語稍微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一點光。
他用力點了點頭,這一次,聲音穩了許多:“我明白,楠哥。我信你。”
他不再去糾結那些無法提前獲知的細節,夏楠的“保證”像一塊沉重的壓艙石,穩住了他因未知而飄搖的心緒。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這句話,他記下了。
而且那句“我們都會陪著你”無疑給了他莫大的安心,沒什麼比這群夥伴們更讓人感到心安。
“行了,敲定下來就稍微討論討論吧。”夏楠微微一笑,“看看俄羅斯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沒,這次就直奔終點吧,等旅行結束再正式周遊一圈。”
他這句話彷彿打開了所有人的話匣子,大家興高采烈的討論起接下來而行程和行程之後要去的地方的目錄名單。
“這個好!”夏彌第一個舉手,“我要去芬蘭看極光!還要去挪威的峽灣!”
繪梨衣在小本子上興奮地畫著埃菲爾鐵塔和冰淇淋,一邊畫還一邊嘟囔著什麼“薄荷味、巧克力”之類的話。
諾諾支著下巴笑:“義大利不錯,或者去南美雨林探險?”
蘇恩曦已經開始喃喃計算環球預算。
酒德麻衣抱著手臂建議:“戰後休整的話,推薦一些冷門清淨的海島或高山小鎮。”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在眾人熱烈的暢想中,忽然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日本,京都。有古流劍術道場可以交流。” 他說完,看了一眼路明非,補充道,“也可以泡溫泉。” 這大概是他所能表達的、對“未來旅行”最直白也最積極的參與了。
“溫泉還是算了吧,高天原裡還沒泡夠麼?”夏楠調侃了一句,楚子航那張冷酷的臉肉眼可見的難看了一些。
路明非有些發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從西伯利亞的冰原到天南海北的旅行暢想,從沉重的終點到明亮的未來。他看著夥伴們生動的面容,最後目光與楚子航平靜的黃金瞳相遇,從那片熔金般的色澤裡,他看到了一種無聲的承諾:無論前路是戰是行,他都會在。
一股暖流包裹住路明非的心臟。那些焦慮和畏懼,在這充滿煙火氣和生活氣息的暢想中,被悄然撫平。
是啊,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不是獨自走向黑暗的謎團,而是和這樣一群人一起。
無論答案是什麼,無論之後是去京都的劍術道場還是挪威的峽灣,他們都會在。
想到這裡,路明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真切而釋然的微笑,終於驅散了眉宇間最後的陰霾。他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心中一片溫軟的安寧。
“我覺得,”他放下碗,聲音恢復了活力,“去哪都行,只要大家在一起。不過第一站,可得先把西伯利亞的事情辦好。”他看向夏楠,眼神明亮而堅定,也對著楚子航的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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