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先生,靶場準備好了。南緯四十七,西經一百二十三。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夏楠沒有問為什麼選了那裡,也沒有問為什麼花了這麼久。他只是說了一句“隨時”。
電話結束通話。老陳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圍坐在長桌兩側的那些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問“他什麼時候到”。他們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已經約了很久的見面。
......
三天後,南太平洋。
一支由八艘船組成的艦隊從智利瓦爾帕萊索港出發,向南駛入那片灰藍色的、望不到邊際的水域。領航船是一艘改裝的科考船,船體加厚了,甲板上架著幾臺方女士叫不出名字的天線。
她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條筆直的水平線,把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枚她隨身攜帶的鍊金迴路樣本片。身後的主控艙室裡,三十七塊螢幕同時亮著,顯示著從西山、太行、大別山、崑崙山傳來的即時資料。天衡系統的每一個節點,都在等待著同一個指令。
艦隊抵達靶區的那天早晨,天氣好得不像話。天空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藍,沒有云,沒有風,海水像一塊被熨平的深藍色絲綢,從船舷邊一直鋪到天際線,沒有褶皺,沒有摺痕。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把海面照成一片刺目的白,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方女士站在主控艙的玻璃窗前,看著那片平整得不像真的海面。
“靶區確認。全艦隊就位。”
老劉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低沉,短促:“外圍警戒就位。空中、水面、水下,三無。五百海里內乾乾淨淨。”
方女士沒有回頭,目光還落在那片海面上:“五百海里?”她問了一句。
“他說要的。”老劉說。
方女士沉默了片刻。五百海里。天衡系統理論極限的有效殺傷半徑只有不到三百海里,他要五百海里。他不是怕打偏,他是怕打得太準,波及範圍超出預期。他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緩衝區,不給意外留下任何餘地。
她轉過身,走回操作檯前,手指搭在臺面上,沒有按任何按鈕。她等了片刻,然後拿起了那部紅色專線的話筒。
“夏先生,靶場已就緒。安全範圍五百海里,持續七十二小時。請您確認。”
電話那頭只有風聲。過了幾秒,夏楠的聲音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
“收到。我到了。”
方女士放下話筒,走到窗邊。甲板上站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同一個方向——西南方,那片沒有盡頭的、灰藍色的海面。什麼都看不見。五百海里外,不可能看見任何東西。但沒有人移開目光。
老劉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靶區中央,熱源訊號出現。單人,水面站立。座標鎖定,確認目標已就位。”
“天衡系統,全節點預熱。”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去,傳向西山,傳向太行,傳向大別山,傳向崑崙山,傳向那張織了十幾年的、覆蓋了整個華夏版圖的巨網。
“目標鎖定——南緯四十七,西經一百二十三。能量輸出檔位,常態極限,係數一點零。”
揚聲器裡傳來老劉的聲音:“靶區最後確認,無異常。”
然後是林先生的聲音:“資料記錄系統啟動,全通道線上。”
方女士深吸一口氣,把手搭在操作檯上,手指微微蜷著。
能量從崑崙山湧出的那一刻,整片南太平洋的天空輕輕顫了一下。不是雲在動,是光——陽光忽然失了焦,邊緣漫出一圈淡淡的虹彩,像是有人在天穹外側擦了一下。
方女士盯著螢幕牆上的即時資料,手指沒有離開操作檯。西山樞紐的輸出曲線在幾秒內拉成一條陡峭的直線,太行、大別山緊隨其後,能量沿著龍脈的主幹道以近光速向南半球奔湧,沿途每一座次級節點都像是被點燃的信標,在聯合組織的地下監測室裡亮起一片刺目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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