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陽光從紙門的縫隙裡劈進來的時候,夏楠睜開了眼。
他躺在榻榻米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被晨光照得發亮的木紋,感受了一下自己身體的狀態——腰不酸,腿不軟,精神飽滿,頭腦清醒,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齊聲高唱凱歌。
贏了——贏得徹徹底底!
昨晚溫泉邊那一戰,他一個響指就把戰場格局從“三對一圍剿”變成了“三人混戰”,自己全身而退,片葉不沾身。反殺的滋味,妙不可言。想來那三個傢伙經過昨晚的慘痛教訓,以後多少會收斂一點了。他可真是個天才。
他神清氣爽地翻身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窗邊推開紙窗。箱根的晨霧還沒散盡,庭院裡的石燈籠上凝著露水,楓葉被一夜秋風染成了半紅半金的顏色。
女將已經在走廊盡頭備好了早茶,遠遠地朝他鞠了一躬。夏楠心情極好地朝她揮了揮手。太妙了。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老唐。夏楠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把“早上好”說出口,對面就先開了口。
語氣倒沒什麼急事,就是那種熬了好幾天夜、終於把活兒幹完了、現在正靠在椅子上喝第一口熱茶的技術工作者特有的疲憊與平靜。
“別緊張,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跟你說一聲,我這邊準備得差不多了。鍊金矩陣的設計方案已經定稿,手術流程也排好了。你那塊碎片啟用之後鐫刻和分離的引數,我反覆核算過三遍,沒什麼問題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儘快好些。全球節點的工期你又不是不知道,後面還有相關的改造和適配,時間上能往前趕就往前趕。”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層不太常見的謹慎。
“至於你家那三位的事——共感鏈路那邊,我會盡量想辦法把痛覺傳導的強度壓到最低。但說實話,不保證一定有用。你這個人太超常規了,一般的手段放你身上,效果都要打折扣。鏈路能壓多少,得等你躺上去之後實測才知道何況理論上就未必行得通,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你最好別抱太多期待......所以我還是提前跟你交個底——我這邊會盡力,但不敢打包票。”
夏楠靠在窗框上,聽著老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剛才還溢滿胸口的勝利豪情慢慢沉澱下來,被另一種更冷靜的情緒取代。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沒了剛才的嘚瑟,但也不沉重,只是在確認一件早就該定下來的事。
“行。給我幾天時間。這邊還有點事沒收尾——收完了就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老唐“嗯”了一聲。沒有追問,沒有催,只是說了句“好,等你訊息”,就把電話掛了。
既然這是她們自己做出的決定,那夏楠當然要尊重她們自己的意願。否則要是獨斷專行的替她們把共感斷開的話......後面就不是哄不哄得好的問題了。
夏楠搖了搖頭,雖然忐忑但還是要面對......不過好在至少今天不用去考慮那麼多。
他把手機擱在窗臺上,對著庭院裡那片被晨光照得通透的楓葉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更衣室。該去叫那三個傢伙起床吃早飯了。
(明天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