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合上那本冰島語旅遊手冊,把它放在窗臺上,然後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她看著諾諾,歪了歪頭,表情裡沒有調侃,沒有慣常的嬉皮笑臉,反而帶著一種很少在她臉上出現的、認真的佩服。
“十一個小時。”她說,“剛好在第一次分離結束的時間。”
諾諾正要開口說什麼,夏彌抬起手製止了她。她放下翹著的二郎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語氣比剛才又鄭重了幾分。
“諾諾,有句話說出來可能會讓你不高興——但我不說憋得難受。”她頓了頓,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膝蓋,像是在整理措辭。
“分離開始大概十分鐘後,我就以為你會按按鈕了。”她的語氣很平,沒有誇張,沒有刻意放輕,只是在陳述一個她親眼見證的事實,“真不是因為小看你——是我體驗過那種痛之後......怎麼說呢,我知道你在承受什麼。”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冰島天空,抬手無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像是在回憶某種不太願意多碰的觸感,“那種痛連我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沒安慰你——我是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那都算是我經過的最痛苦的時候了。”
然後她轉回來,重新看向諾諾,眼睛裡的認真又多了一層。“你問繪梨衣——我在艙裡說了好幾次‘諾諾是不是該按了’、‘她怎麼還不按’、‘她還是人類嗎’。每一次我都覺得下一秒你的鏈路就該自動切斷了——但你沒有。”
她開始掰手指,每掰一根就把手往諾諾的方向推一點。“十分鐘,我以為你該按了。”又掰一根,“半小時,我開始皺眉了。”再掰一根,“一個小時,我開始在心裡罵你是傻子。”掰到第四根的時候她的語速開始加快,聲音裡的情緒也跟著揚起來,“五個小時——我已經開始反思是不是我平時對你有什麼誤解。”
然後她把手掌整個收回,豎起兩根大拇指對著諾諾:“十一個小時——你按下去的時候,我直接在艙裡給你鼓掌了!要不是緩衝液阻力太大,我能拍得整個準備室都聽見。乖乖,你是真有種!”
她靠回椅背,眨了眨眼,嘴角終於浮起一點慣常的笑意。但那個笑底下沒有調侃,沒有揶揄,而是一個戰士對另一個戰士的、發自心底的認可。
“所以別跟我說‘才十一個小時’。你不是才十一個小時——你是硬生生扛了十一個小時。而且不是扛不住才按的,是你終於想起來答應過我們要‘有分寸’,才主動按的。”她的笑意收了幾分,身體又微微前傾,伸出食指朝諾諾的方向點了點,語氣裡多了一層洞穿一切的狡黠。
“你這傢伙確實不老實——都疼成那樣了還硬要撐到第一次分離結束。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按按鈕的時候正好是第一個碎片分離完成之後的間隙。你是算著時間撐的——真是輸給你了。
(明天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