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重新攀出豎井時，希臘山區的天已經泛起了蟹殼青。晨霧從松林間浮起來，把整個採石場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水汽裡。
地上的亞種屍體還維持著他們離開時的姿態，傷口上的白煙已經散盡了，只剩幾處被君焰燒灼過的鱗片在晨霧中偶爾閃過一點暗紅。
愷撒走到採石場邊緣一處地勢較高的花崗岩臺地上，終端訊號終於恢復了三格——因為本以為只是小事情，所以這次沒配備衛星電話。
他把訊息發出去之後就一直站在那裡，沒說話，也沒看那口豎井。路明非蹲在幾米開外的一塊碎石上搓臉，試圖把在井下沾上的寒氣從皮膚裡搓出來。楚子航靠著一棵半枯的松樹，把水壺遞過來，路明非接過去灌了兩口，又遞回去。
“多久能回去？”路明非問。
“還回去？工程區的交通機已經在路上了。”愷撒把終端收起來，轉過身，“你楠哥說會直接過來，讓我們先原地休整。他讓我們把這地方再從上到下看一遍，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住。”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老唐那邊已經去調加圖索家的地權檔案了。”
路明非點點頭，他知道這事已經不可能再被當成一次普通的節點襲擊來處理了。他們撞上的不是亞種，不是獨立龍類，是一條被埋在舊檔案裡的、早就鋪好的管線。而這條管線的另一端連著的是什麼東西，他們誰也不清楚。
但冥冥之中，路明非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奧丁那傢伙大費周章的藏起來的東西，絕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鬧。
夏楠到得比路明非預料的還快。天剛大亮，一架暗色塗裝的小型運輸機就降落在山脊後方的廢棄礦道上。夏楠走下來時外套都沒拉嚴，褲腳還沾著冰島工程區的泥點，顯然走得很急。
他身邊跟著夏彌，再後面是抱著一塊平板的老唐。愷撒迎上去，把井下看到的一切做了個簡明扼要的彙報。他說得很剋制，但說到“奧丁”和“舊地權檔案”的時候，聲音還是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夏楠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豎井口，往下看了一眼。那下面黑洞洞的，像一口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喉嚨。他把目光收回來，拍了拍愷撒的肩膀，動作很重，但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轉向老唐：“把能查到的東西都調出來，加圖索家所有舊地權座標和這次被劫材料的路線上傳到一起做比對。看看還有多少個地方是重合的。”
老唐已經蹲在旁邊開始操作平板了，頭也沒抬：“在跑了在跑了，陰魂不散的老東西.......但老楠啊，我估摸著數目恐怕不會少。加圖索家這種舊合同太多了，光地中海一圈就有好幾十個。如果每一個都像這裡一樣——”他沒說下去，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
夏彌站在豎井邊，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一直盯著井下。過了片刻，她輕輕嘖了一聲，說這口井裡已經沒有東西了，那套矩陣暫時不會再啟動。但她的力之眼看到了岩層裡殘留的應力紋路，說明這裡的供能過程已經反覆發生過很多次，不是最近才有的。這些應力沿著岩層向西北方向延伸，和一條很古老的元素通道疊在了一起。
“能追嗎？”夏楠問。
“你得問老唐，這東西他畢竟才是專業的。不過我覺得要追得趁早。就算不是專業的也能看得出來——這套東西一旦重新啟動，痕跡就會被自己的元素流洗掉。”夏彌說。
夏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愷撒和路明非。最後他把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楚子航站在晨霧裡，刀沒有出鞘，但他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夏彌和老唐的側翼，是隨時可以第一個衝出去的角度。
“你們三個先別回冰島了。”夏楠說，“沿著這條線追查下去吧。愷撒，你負責和加圖索家的檔案打交道，路上把可疑座標全部標出來，老唐會遠端配合你。小彌也會跟著你們，但只在必要的時候出手，主要是幫你們引路。這條線得有人走到底。我得回工程區，和老唐把剩下的檔案全部過一遍。”
他看向路明非，語氣放緩了一點：“老路，這次跟以前不一樣——本來打算讓你們放鬆放鬆疏通疏通筋骨來著......總之，別冒進。就像以前一樣，遇到解決不了的就喊你老大我來解決。”
路明非點了點頭。他其實很想說點什麼，但夏楠已經轉身朝運輸機走去了。老唐抱著平板小跑跟上去，經過路明非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瞬，壓低聲音說了句：“明明啊，真有事就喊你楠哥嗷。他啥事兒都能擺平。”然後不等路明非反應就鑽進了機艙。
夏彌沒走。她揹著手站在晨霧裡，偏頭看著他們三個，嘴角那個弧度似笑非笑：“走吧，三位少俠。本龍王今天給你們當一回臨時監護人。”她邁開步子朝山脊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第一個座標點在西邊，那邊嘛......算了，去了就知道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拍拍褲子站起來。愷撒已經走到了最前面，楚子航跟在他身側。
晨霧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把那片採石場和豎井重新吞沒。路明非回頭看了一眼，那地方在霧裡已經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他轉過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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