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地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們究竟想幹什麼？”魯諾涵向前半步，完全沒有因為派恩上校所述現實的殘酷而動搖的樣子，“總不會是指望用這種方式讓柯樂心甘情願束手就擒、乖乖就範當其他人的逃生船票吧？”
這句話也不是魯諾涵在無端揣測，光是拼湊一點點在尖兵院相處時的零碎記憶都能摸清柯樂這好到糟糕的性格，更別說在這三年裡不可能毫無動作的EDC了。
如果以“道德綁架”為前提考慮，魯諾涵不得不承認，柯樂腦袋一熱答應下來的機率竟然還不低！
一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情，魯諾涵便只感覺心裡又悶又痛。
“糟糕，看來我的同事們已經把彼此間的信任透支的差不多了啊。”派恩上校扶住額頭做捶胸頓足狀，緊接著朝魯諾涵丟擲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尖兵‘糯米’，我問你，你會為了維護特權而不擇手段嗎？”
“你是想說我為了保護‘一號’做的事情是錯誤的嗎！”魯諾涵立刻針鋒相對道。
“不不不，雖然你剛剛確實有夠瘋的，但我沒有要翻舊賬指責你的意思。”派恩上校將雙手攤在胸前，試圖打消魯諾涵的敵意，“我只是想問你……此時此刻，這一分這一秒瀕臨覆滅的‘跳幫’空間站裡，你覺得依然擁有特權的人，還剩下多少？”
海鬼殺人的時候可不會看人類的職務和地位，莫名其妙的問題讓R小隊不由眉頭緊鎖。
“這算什麼問題？”
“回答就是了。”派恩上校閒談般淡淡笑著，似乎並不急於得知她們的想法。
“八個，‘跳幫’各部門最高核心負責人。”穆嵐歪著頭給出自己的答案。
顧清寒也立刻舉手，像是在課堂上發言的學生：“九個！我要加上‘一號’前輩！”
“沒錯！必須得算上尖兵‘一號’，但是啊……”下一秒，派恩上校笑著雙手交叉，噘著嘴發出奇怪的聲音：“噗噗，數量錯了！正確答案應該是——二十名。”
“為什麼？”
穆嵐與顧清寒異口同聲道。兩人疑惑之際，沉默了有一會兒，被以為不會參與這場胡鬧般問答環節的魯諾涵輕輕道出原因。
“因為……這是天梯艙單次可運送乘員的上限。”
派恩上校微微頷首，予以預設。
排除第十三號天梯艙這個另類的鐵棺材，太空電梯配備的標準天梯艙規格一致，雖然擁有高達750噸的最大載荷，但很反常識的一點事，它真正可以用來乘員的座位只有區區20個。
天梯艙執行全程中，乘員必須依靠配備有抗荷裝置的座椅才能在巨大過載中保證人身安全，任何脫離保護的人員無一例外只會被數倍於自身的重量壓碎，最終變成粘在地板或天花板上沒有形狀的血肉殘渣。
“讓我們把情況簡化一些，四千人去死、二十人活下來，擁有他人所不能輕易擁有的生存權利，這，即為特權。”
派恩上校眼看R小隊終於從這番話語中意識到了什麼，恰到好處地開始為自己鋪墊已久的目的收尾。
“現在的問題在於，要如何決出這二十個位子的歸屬……考慮到‘一號’作為地面派出天梯艙的前提，其本身就佔走了一個名額，所以準確地說，我們還有十九個人能活。”
派恩上校轉過身，看向那容納了足足四千名擔驚受怕男男女女的貨運平臺，有限的食物和藥品正在他們之中傳遞，卻換不回哪怕一點兒名為希望的火光。
他放低音量，像是在分享一道僅屬於少數人的秘密。
“天梯艙只打算接走二十人的訊息目前還沒有傳開，否則這裡除了面對無孔不入的異化型宇宙塵，恐怕還得小心上千人的暴亂。”
派恩上校眼底浮出一抹極具深意的淡笑。
魯諾涵突然想到，按照派恩上校的說法，和“跳幫”中絕大多數仍矇在鼓裡的人比起來，得知這一殘酷現實的R小隊，竟也算是擁有特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