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彷彿想要把煩心事從腦裡擠出去。
接下來真正會耗費武廉德大量精力的不是實驗室的檢測分析，而是沒完沒了的會面。地面兩方分別派遣過來，打著“觀察團”“調查組”旗號的隊伍將會輪番找上他……
作為提出了啟動防生物洩漏程式反制異化型宇宙塵的人，他們認為有必要和武廉德打好關係，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對了，他們原本還打算過來見你，我已經拜託派恩長官幫你推掉了。”武廉德忽然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關節，“抱歉我自作主張了，不過我猜，你應該不不喜歡這種場面。”
“怎麼還有我的事？”房杜薇一愣。
“我也覺得莫名其妙。但派恩長官說，你作為唯一在防生物洩漏程式啟動區域無防護活下來的人，身上有太多可供他們大做文章的素材，至少一場官方性質的慰問是躲不掉的。”
房杜薇露出吃到髒東西的表情，心裡清楚，眼下在這病房一隅裡的安穩只是暫時的，麻煩事並沒有消失，等身體康復，還是會重新找上門來。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
“等等等等！”
房杜薇急忙出聲叫住正要離開的武廉德，將枕頭甩到一旁，俯下身往病床底下掏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費力拽出一隻塑膠箱子，塞進武廉德懷裡。
“喏！送你的。”
“這是？”
微重力環境下人們對事物的重量判斷並不真切，武廉德低頭看向箱體表面印著的標識……天文望遠鏡？
“使用說明書我一會兒直接發你終端。等我出院、嘖、出艙？總之康復後，我們可以待在各自的艙室，用這個隔著茫茫星海、宇宙空間，僅僅依靠光作為媒介看見彼此。”房杜薇雙臂環抱在胸前，已然陶醉在自己營造出的遐想之中，“你不覺得這很浪……”
“直接用終端通訊不行嗎？”
“你滾啊！！！”
……
與此同時，一號天梯艙接駁區。
安保部的尖兵們在特意打扮後忽然威風了幾個檔次的派恩上校的帶領下分立於兩側，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安全距離。
來自周圍一圈警示燈的明黃色光芒掃過一部部雕像般肅立的奈米武裝，腳下“跳幫”的震顫即使隔著金屬靴子也愈發強烈，代表著天梯艙正在逐步接近。
遠處高出接駁區幾米的作業平臺上，同樣收拾打扮後稍稍取回了些精神面貌的柯樂站在那裡——魯諾涵樂在其中梳理好的頭髮、穆嵐大方借出的合身衣物、還有顧清寒含淚貢獻出來的飯卡……
如今柯樂已經可以靠自己雙腳站立行走，若是隻看此刻的外表神態，外人絕不會想到僅僅十天前她還形同骷髏。
唯一的問題是恢復期的柯樂胃口極好，身體的能量轉換效率同飯卡上餘額數字下掉的速度同樣高得嚇人。
每一頓飯的進食量都讓人懷疑，距離地球最近的黑洞恐怕不是1560光年之外的Gaia?BH1，而是長在了柯樂的胃裡。
柯樂在心底默默給強撐著說“沒關係”的顧清寒道歉。可誰要她是外來者，在“跳幫”的補給供應系統里根本沒有名字，只能“蹭吃蹭喝”。
那下次……下次換個人借飯卡好了？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了些。柯樂扶著平臺的護欄，居高臨下地望向一號天梯艙即將咬合對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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