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個，巴老一直都關注著陳凡的電影。而且除了巴老之外，上影廠、上戲都有不少人等著，看看陳大導演的處女作，能拍出個什麼東西來。
當然了，經過老政委留飯之後，現在已經沒人會懷疑陳導演的作品會有問題。……如果作品有問題，那一定不是作品的問題，而是稽核人的問題。
什麼戰士不能惦記建道觀？
人家本來就是道士出身，惦記著建道觀有什麼問題？
剛剛結束的文代會上，領導還強調了要解放思想，誰要是糾結這個不放，那就是他思想還不夠解放。
就因為這個，據說上影廠的領導都有些後悔了，若是當初直接拿下小說的改編權，全權操作這部電影的拍攝，不就能證明他們是解放了思想的麼？！
現在倒好，誰都知道他們的思想還不夠解放。
據說夏老後來還對他們提出了口頭批評，愁得有幾位老同志好幾晚沒睡好覺。
反正不管怎麼樣，這部電影，算是在國內電影系統裡面掛了號了，都等著看陳導的大作。
陳凡反手把房門關上，進了辦公室，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
先到茶水櫃前看了看，嘴角微撇，“不行啊巴老，不說顧景舟的茶壺，最起碼宜興的紫砂得準備兩把吧，這也沒有，呵，就幾個搪瓷缸子？”
巴老提起筆，看了看自己寫的草稿，嘴角微微翹起，“本來是有幾個瓷器杯子滴，但前兩天聽總務部的小王說你來了上海，我就讓他們都收起來了。”
說著抬起頭，還指了指櫃子裡的搪瓷缸子，臉上滿是笑容，“容量大、還結實耐摔，正好給你用。”
陳凡臉色一垮，忍不住有些痛心疾首，“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哎，這個紅茶不錯，冬天喝紅茶暖身又養胃。”
巴老一看，眼裡閃過幾分心疼，“忘了把茶葉收起來，你也就配喝高沫。”
陳凡端著泡好茶水的大搪瓷缸子，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好奇地問道，“上海寧也喝高沫？”
眼看是寫不下去了，巴老幹脆將草稿收起來，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怎麼不喝？你要知道，大碗茶可不是京城的專利，遙想當年，上海的街頭到處可見賣大碗茶的小攤子。
這些小攤子裝置簡陋，通常只有幾根竹竿、一塊白布，撐起一個小涼棚，涼棚下面擺一張小方桌，周圍散著幾個小板凳，小攤子雖然簡單，但生意興隆。
你別不信，好多人家就靠這樣一個涼茶攤，養活一家老小。”
陳凡吹著滾燙的茶水，沒腦子地連連點頭，“嗯嗯，我信。”
養活一家老小算什麼，人家還有從大碗茶起家，幹成集團公司的呢。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安全手底下就有這麼一支茶水隊，靠著學校和市府的背書，佔據了學校、市場、交通口等熱門地段，據說散貨的利潤比賣茶水還高，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做成集團公司？
巴老瞟了他一眼，見他神遊物外的樣子，就猜想他沒聽進去，當即說道，“小子，你別不信，就上海這片地方，當年那是南北交融、東西匯聚，南來的北往的、東來的西去的、又或者國內的國外的，在這片地方，幾乎都能找得到。”
陳凡回過神來，先是眨了眨眼睛，等弄明白巴老的意思，立刻連連點頭，“信啊，我是真信，要不然當年上海有東方巴黎、遠東冒險島的稱號呢。”
巴老現在也不像個文豪，就跟大街上擺龍門陣的小老頭兒似的，臉上滿是吹噓被認可的滿足感，捧著個大茶缸子，嘿嘿笑道，“你小子不是寫了一本書，叫什麼《小城人家》麼，那個故事的社會背景是雲湖吧？”
陳凡點點頭，“嗯嗯，是雲湖，家庭背景設計也是機械廠的工人家庭，寫的是從建國到改革這段時間的故事。”
巴老輕輕點頭，“以小見大，這是文學的常見手法。不過啊，你這個背景設計還是小了，……”
他說著指了指窗外，笑道，“你要是把背景放在上海，而且從民國開始寫起，那故事才叫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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