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一道晴天霹靂——
“五……五塊?”閆埠貴的聲音尖得變了調,“我一百五買的!”
老魏沒接話,只是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劉海中:“下一個。”
劉海中臉都白了,但還是強撐著把花瓶端上來,動作僵硬得像在捧個炸彈。
老魏這回看得更快。他拿起花瓶,對著光看了看釉面,又翻過來看了眼底足,前後不到二十秒。
“仿品,還是殘次品。”他直接把花瓶放回櫃檯,“釉色不均勻,底足的款識是印上去的,不是刻的。這種貨色,潘家園地攤上十塊錢一個,要多少有多少。”
劉海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媳婦在後面“哎喲”一聲,扶住了博古架。
許大茂已經有點慌了,但還是硬著頭皮把四幅畫遞上去。
老魏展開第一幅,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印刷品。”他說,“做舊手法太糙,墨色都糊在一起了。這種——”他抬頭看了眼許大茂,“新華書店賣年畫的地方,五毛錢一張。”
許大茂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賈張氏哆哆嗦嗦地掏出手絹包,開啟。老魏拿起鐲子,用指甲一劃,一道明顯的劃痕露出來,底下是暗紅色的銅鏽。
“鍍銅的。”他又拿起玉佩,對著光看了看,“玻璃,裡頭摻了棉絮仿雜質。這兩樣加起來……算你兩塊錢吧。”
賈張氏的眼淚“唰”就下來了,只不過她也知道這個地方不是她能夠撒野的地方,要碰壞了什麼,恐怕自己賣了都不夠賠。
最後是傻柱。他把佛像抱上來時,手都在打顫。
老魏掂了掂分量,眉頭一皺。他從櫃檯底下摸出個小錘子,在佛像背後輕輕一敲。
“鐺”的一聲悶響。
“鐵的。”老魏說,“外頭鍍了層銅。裡頭灌了沙子壓秤。”他把佛像推回去,“八塊錢,廢品站收鐵的價格。”
死一般的寂靜。
鋪子裡只剩下賈張氏壓抑的抽泣聲,和許大茂粗重的呼吸聲。
閆埠貴還抱著他那口“五塊錢”的箱子,手指摳進木紋裡,關節泛白。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那一百五十塊錢,是他攢了大半輩子的私房錢,是預備著退休後喝茶聽戲的體己錢。現在,就值五塊?
劉海中臉白得跟紙一樣。他盯著那隻花瓶,腦子裡嗡嗡作響。
昨天他還夢見自己抱著這瓶子,在廠領導面前顯擺,領導拍著他的肩說“老劉啊,沒想到你還是個文化人”。現在呢?地攤貨?十塊錢?
“不……不可能……”他終於擠出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魏師傅,您……您再看看?這釉色,這胎質,這明明是官窯的氣韻——”
老魏看了他一眼,轉身從博古架最上層取下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是幾片青白色的瓷片。
“這是真的雍正官窯碎片。”他把瓷片推到劉海中面前,“你自己對比對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