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顫著手拿起一片真瓷片,又看向自己那隻花瓶。
不需要放大鏡,肉眼就能看出天壤之別——真瓷片的釉面溫潤如玉,光澤內斂,碎片斷口處的胎土細膩如脂。
而他那花瓶,釉面浮著一層賊光,胎質粗糙,像摻了沙子。
許大茂這時候才像突然醒了,一把抓起他那四幅畫,眼睛赤紅:“那王八蛋攤主!我……我找他去!”說著就要往外衝。
“回來吧。”老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琉璃廠的規矩,錢貨兩訖,離櫃不認。你去找他,他也不會認賬。再說了——”他抬眼看了眼許大茂,“你連人家姓什麼、住哪兒都不知道吧?”
許大茂僵在門口,是啊,他昨天光顧著高興,連攤主長什麼樣都沒記清。
傻柱還抱著那尊鐵佛,整個人都懵了。他看看佛,又看看老魏,再看看佛,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臂彎裡。
賈張氏的哭聲漸漸大起來,從抽泣變成了嚎啕。她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捶自己胸口:“老賈啊!我的錢啊……我的養老啊……這可怎麼活啊……”
王平安全程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會兒喊老賈又有什麼用呢?喊老天爺都沒用的。’
最後還是老魏打破了沉默:“東西……你們還拿回去嗎?”
“再看看……”
回程的路,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還是那輛板車,還是那些人,但氣氛已經天翻地覆。
沒人說話,沒人看路,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今天已經算是給判了死刑了,他們心中也明白恐怕人家說的是真的,但最終還是抱著一股子僥倖心理。
王平安依然跟在隊伍末尾,但這次他走得不緊不慢,目光在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上掃過。
從琉璃廠回四合院,要穿過兩條熱鬧的大街。街邊有賣早點的攤子,油條在鍋裡翻滾,炸出滋滋的響聲;有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清脆;有上班的人騎著腳踏車,鈴聲叮噹響。
但這些聲音,彷彿都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
這一行人沉默地走著,像一支送葬的隊伍。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卻照不進他們眼裡。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錢沒了,全沒了。
閆埠貴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五塊錢”。一百五十塊啊,他得批多少作業、寫多少板書才能攢出來?
他還記得昨天數錢時,那一沓毛票在手裡的厚度。現在,那厚度變成了一口柴禾箱子,值五塊。
劉海中在想那隻香爐。上次那香爐,他轉手賺了三十。
這次呢?三百塊打水漂。三百塊!他三個月的工資!他昨天怎麼就鬼迷心竅了呢?怎麼就信了閆埠貴的邪呢?
錢不錢的倒是無所謂,但是這可是他準備送給領導讓自己當官的……不對,這反而是件好事。
這要是匆匆忙忙就送了過去,被查出來是假的,那自己以後鐵定是沒機會再當幹部了!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