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明寺的羅漢金剛們應該是出手應對了,只不過比較隱秘,畢竟佛法中有一葉一世界的說法,也可以理解為包羅永珍,容納一切,原則上不會不允許其他教義的存在。
陸晨玄猜的沒錯。
白蓮教的發展並沒有想象中的順利。
道城以西三十里,白樺鎮被初秋的薄霧揉成一團朦朧的棉絮。
鎮口老槐樹的虯枝在霧中若隱若現,明心穿著打了七處補丁的灰布僧袍,正將一摞樹皮冊子分發給排隊的百姓。
冊子的紙頁泛著樹皮的棕黃,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耕田、織布的圖案,旁邊配著 “種善因,得善果” 六個字 ——
這是他依照陸晨玄 “能活人” 的囑託,親手繪製的白蓮教義。
“張大叔,您瞧這頁互助打穀的圖。”
明心指著冊子上兩個農人並肩揮鐮的插畫,指尖在紙頁上留下淺淺的繭痕,“您家三個小子正是有力氣的年紀,秋收時幫李寡婦把谷地清了,來年您家蓋房打地基,大夥自會帶著夯土的木杵上門。”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我給大夥傳授的不是經義,是方法,是咱莊稼人鍋裡的米,炕頭的暖。”
那張黝黑的臉上擠出憨厚的笑,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紙頁上凸起的炭痕:“明心師傅說得在理!上月我家二娃子出疹子,還是李寡婦揣著星光,在北坡採的透骨草。”
人群裡響起一陣嗡嗡的附和。
為了傳播白蓮教,明心做到了以身作則。
他斂去一身的仙力,完全化作一個凡人,這些日子,明心帶著信徒幫鎮民修補漏屋,總把最陡的房梁留給自己。
開墾荒地時,第一個跳進湧著冰碴的水溝,斂去仙力之後,他也是一具肉體凡胎,哪裡經受得住這種痛苦,飽受摧殘之後,留下了滿身傷痕。
連最吝嗇的米店掌櫃都開啟糧倉,看著明心凍裂的手掌,硬塞給他半袋糙米。
明心和尚最得民心。
此刻的白樺鎮,炊煙裹著新蒸窩頭的香氣,連晨霧都浸著甜絲絲的暖意。
某一刻,一陣清脆的銅鈴聲撞碎霧靄。
十二名身披赤紅袈裟的武僧踏著露水而來,戒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莊嚴異常,頗有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為首的僧人面容方正如斧鑿,眉心點著硃砂痣,乃是歡喜羅漢座下大弟子 —— 戒心。
“妖僧惑眾!”
戒心的聲音如同洪鐘撞在石壁上,震得槐樹葉簌簌落了明心一肩,“佛門正法在此,爾等竟敢宣揚異端邪說!”
明心緩緩站直身體,將最後一本冊子遞給婦人,他平靜地迎上戒心的目光:“大師何來‘異端’之說?白蓮教只教百姓春種秋收,難道讓日子有奔頭,也是罪過?”
“哼!”
戒心冷笑一聲,袈裟下襬掃過地面的草屑,“《金剛經》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爾等執著於衣食住行,不過是被慾望裹挾的愚夫!”
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空中浮現出 “佛法正道” 四個梵文,筆畫間流轉著琉璃般的光澤,“我佛慈悲,早已點明解脫之道,唯有放下執念,方能脫離苦海!”
人群下意識後退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