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甄嬛聽完胤祥的話，只覺得一陣荒唐和無語。她知道上輩子隆科多死得不明不白，但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位極人臣的權貴，臨行前喝了幾杯酒，就把他和太后那點舊賬全抖了出來。這要是傳到胤禛耳朵裡，難怪會失去理智，在談判桌上做出那麼昏聵的決定。
胤祥補充道：“基本可以確定隆科多說的是真話，因為如果只是喝大了吹牛，硬說自己和太后有一腿，他不可能把太后年輕時的身材說得那麼清楚。”
甄嬛聽完胤祥那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把整件事重新捋一遍。
“隆科多酒後的那些話……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她開口問，“是跟他喝酒的那幾個官員傳出去的，還是他自己在街上嚷嚷的？”
“是那幾個官員。”胤祥的語氣有些沉重，“他們當時也是嚇得夠嗆，但那話傳得實在太快，第二天一早，京城已經有好幾個茶館在聊這事。他們再怎麼堵，也堵不住這麼多人的嘴。”
“那皇上那邊呢？”甄嬛又問，“皇上知道他說的那些話嗎？”
胤祥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本王覺得，多半是已經知道了。這兩天皇上那邊一直安靜得很，但這份安靜……恐怕不是好事。”他頓了頓，語氣更低了，“依著皇上的性子，越是安靜，越是說明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只是不知道那時機，會不會正好落在談判的關鍵時候。”
甄嬛深吸一口氣，語氣穩了下來：“那就更不能讓他落在談判期間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十三爺，本宮需要您幫一個忙。”
“你說。”
“您明日進宮的時候，抽空去一趟養心殿，跟皇上提一句——就說邊境那邊最近有商戶報信，說羅剎的增兵快停住了，隆科多這個時候去談，若穩得住，後續就不會出大亂子。您不必多說，只需讓皇上知道，邊境那邊還有人在看著，談判這件事，不只是一場酒桌上的閒話。”胤祥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好，本王明日進宮。若皇上那邊有新的動向，本王會讓人傳話給你。”他站起來，又看了甄嬛一眼，才轉身往外走。
甄嬛送他到門口，站在廊下看著他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風從簷角穿過來，帶著一絲初夏夜晚才有的微涼。她收回了目光。話已經遞到，希望來得及，也希望隆科多能真正管住自己，別再讓局面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在胤祥勸說了胤禛以後，甄嬛突然收到蘇培盛的傳話，讓她去養心殿。
她一進養心殿，就看見胤禩、胤祥、華妃、皇后四個人也在，眾人面面相覷。
胤禛隨後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諸位，你們是朕最信任的人，有些事，朕今天單獨和你們說，請你們千萬不要說出去。”胤禛皺著眉，整張臉像是暴雨前的天空一樣陰暗。
甄嬛的目光在殿內快速掃了一圈，心裡已經有數：胤禩、胤祥、華妃、宜修，加上她自己——這五個人，幾乎涵蓋了前朝、後宮、宗室三個層面。胤禛把他們同時叫來，說明這件事的分量不小。她垂下眼簾，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胤禛在主位坐下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開口：“朕今天叫你們來，只有一件事——隆科多。”
殿內的氣氛明顯緊了一下。胤禛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地繼續：“朕已經收到訊息，他在出發前那晚，對幾個官員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那些話，朕不想複述，但你們大概也知道是指什麼。”他頓了頓，語氣微微沉了一分，“朕原本打算等他談完回來再處理，但朕改主意了。”
這話一齣，殿內更安靜了。華妃微微皺眉，像是想開口又忍住了；宜修端坐著，表情不變；胤祥看了一眼胤禩，胤禩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看著胤禛。
甄嬛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垂在面前的青磚地上，心裡已經飛速轉了起來：【改主意了。也就是說，他不再打算等隆科多回來。那談判的事……】
胤禛沒有等任何人開口，繼續說道：“邊境那邊，朕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傳旨。隆科多會在談判開始之前被押送回京，邊境的事，會有其他人接手。”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至於他那些話，朕不希望再有人提起。無論是宮裡還是宮外。”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掠過，像是在確認他們都聽懂了。
甄嬛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談判保住了。隆科多會被押回來，邊境不會出事。至於那些話……本來也不可能再提。當著皇上的面答應不再提起，但隆科多這個人，怕是保不住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然後華妃開口了，語氣難得放得緩和：“皇上，您……心裡可還暢快些？”她問得不算直白，但意思大家都聽得懂。
胤禛臉色更沉了幾分。然後說出了上輩子甄嬛聽到過的話。
“那是一個陰雨天，我躲在帳帷後面，卻看見隆科多和額娘緊緊地抱在一起，皇阿瑪他是天子啊！氣死我了！！”
上輩子胤禛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快死了，有氣無力的，這次甄嬛可是聽見了“健康版”的，胤禛那帶著委屈和憤怒的咆哮，連“朕”都沒有用，張口就來的“我”，都彰顯著他心裡的絕望。
“那天是八弟打著傘，把我從大雨裡接回去的。可能這種小事，八弟自己都不記得了，但朕記得。”
甄嬛站在殿內，看著胤禛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胤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上輩子胤禛最後那段話，並不是臨終前的胡言亂語，那是他憋了幾十年、一直沒機會說出口的話。而這一世，他在眾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說出來了。她發現自己的目光也跟著眾人一起落到了胤禩身上。胤禩依然安靜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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