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衛臨就過來了。
“師父，有什麼事？”衛臨問。
“額，剛才和親王和我說，要和我開一個叫…叫…公司的東西，說是洋人那邊的店鋪形式。”
衛臨一聽“公司”兩個字，眼睛微微一亮：“公司？洋人那邊傳過來的新詞兒？我聽幾個在九爺茶樓喝茶的商人提過，說是幾個人合股開鋪子，風險共擔、利益共享，比單打獨鬥穩當多了。”他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興趣，“和親王倒是挺會趕時髦。”
溫實初點了點頭：“他是這麼說的。還說已經看好了東市的一間鋪面，打算先做安神方、驅寒方這類成藥，等名聲打出去了，再慢慢擴大。”衛臨聽完，沉吟片刻：“師父，這是個機會。咱們的方子雖然好，但光靠坐堂開方，賣不了多少。若是做成成藥批次賣，利潤能翻好幾倍。我看這事可以談。”
溫實初抬眼看了看他：“你倒是答應得快。”衛臨語氣坦然：“師父，咱們行醫，總不能一輩子只守著這一間鋪子。和親王有門路、有本錢，您有方子、有口碑，這樁合作要是談成了，對誰都有好處。只要把分成的細則寫清楚，該籤的契書籤好，就不怕出什麼岔子。”溫實初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去擬一份章程，把分成比例、責任範圍、退出的條件都寫清楚。寫好了，拿給本王看。”
衛臨應下：“那我這就去辦。”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師父，若是這事成了，咱們的醫館，可就不只是一間醫館了。”溫實初沒有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筆，又在紙上添了一行字，像是已經想到了更長遠的事，又像是隻想把眼前這一筆先寫穩當。
當晚，溫實初回到醫館後院，在燈下鋪開一張紙，把弘晝那番話從頭到尾理了一遍。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最後列出一份清單：哪些方子可以做成成藥，哪些需要坐堂開方，哪些涉及禁忌不能外傳。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看著那張紙，像是在心裡默默核對了一遍可行性和風險，然後才把紙摺好收進抽屜裡。
第二天一早，衛臨便帶著一份擬好的章程過來了。“師父，我昨晚按您的意思，把分成比例、責任範圍和退出條件都寫清楚了。”他把幾張紙放在桌上，“您看看，還有沒有要改的地方。”溫實初接過來看了一遍。衛臨寫的章程確實比他自己想的要周全，連“若合作終止，方子歸屬如何劃分”都列了一條，像是已經考慮過所有可能的變數。他看完之後放下那幾張紙：“先按這個談吧。若和親王那邊有不同意見，再慢慢商量。”
衛臨點頭應下：“那我今日就去和親王府，把章程送過去。”說完便拿起那疊紙出了門。溫實初站在櫃檯後面，看著衛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下頭整理了一會兒藥材，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給下午的坐堂騰出時間。
與此同時，東市那間被弘晝看中的鋪面門口，已經有人開始清理裡面的舊物。弘晝站在門口，叉著腰指揮幾個小廝把牆角的舊貨架搬出去：“小心點，別把牆皮刮壞了！回頭本王要重新刷一遍漆！”他轉頭看見衛臨遠遠走過來，便揚了揚手裡的茶碗，“衛大夫！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這鋪面怎麼樣？採光好不好？做藥鋪夠不夠敞亮？”
衛臨走過去打量了一圈：“位置確實不錯，人也多。”弘晝滿意地拍了拍手：“那章程帶來了？拿來本王看看。”衛臨把那疊紙遞過去，弘晝接過來翻了幾頁：“嗯，寫得挺周全，比本王想的還細。回頭讓人謄一份，簽了字就算數。”他把章程遞還給衛臨，“本王這邊已經開始裝潢了，你和你師父那邊，也早點把方子整理出來。”衛臨應了一聲，把那幾張紙收好，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間鋪面，覺得這樁生意，確實正在落地的路上。
回到八醫閣，衛臨立刻對溫實初說出了他的下一步想法：“我們的店鋪馬上就要開張了，師父您進宮去讓莞嬪娘娘幫忙造勢吧，有莞嬪的宣傳，加上和親王的財力，只要我們用心製藥，這實初藥業絕對賺錢！”
說著，衛臨拍了拍溫實初的肩膀。
雖然衛臨確實比溫實初還年長，但好歹叫一聲“師父”呢，這動作頗有些“沒大沒小”，溫實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衛臨。
衛臨看到那眼神，趕緊縮回手：“對不起師父，是我無禮了。”
溫實初看著衛臨縮回去的手，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認真的意味：“以後在外人面前，還是得注意些分寸。你如今在醫館做事，醫館有醫館的規矩，傳出去不好看。”衛臨站直了些：“弟子記住了。”然後他又把話題拉回來，“那……進宮的事，您看要不要去一趟？”
溫實初沉默了片刻：“莞嬪那邊確實應該去說一聲。實初藥業雖然是和親王牽頭的，但藥方是咱們出的，若是報紙上能提幾句，對藥鋪開張總是有好處。”衛臨連連點頭：“那弟子去備一份禮，您明日進宮的時候帶過去。”
“禮就不用了，”溫實初擺了擺手，“莞嬪不缺那些。你把那份章程重新謄一份，字寫端正些，我帶給她看就行。”衛臨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了。溫實初站在櫃檯後面，又低頭整理了一會兒桌上的藥材，心裡在想著進宮時要怎麼跟甄嬛說這件事，才能讓她覺得值得在報紙上寫一筆。他想了片刻，覺得還是應該先把藥鋪的定位和分賬規則都理清楚，到時候說得越明白，她越容易判斷這樁合作值不值得提。
第二天一早，溫實初便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那封謄寫好的章程仔細摺好收進袖中，進宮去了。一路走到碎玉軒門口時，他看見院門半敞著，便放慢了腳步，讓門口的小太監通報了一聲，隨後才邁步走了進去。甄嬛正坐在廊下翻看新送來的稿件，看見溫實初進來，放下稿子：“溫太醫今日怎麼有空進宮？”
溫實初走到廊下，行了個禮，將弘晝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又補了一句：“微臣想著，若是藥鋪開張的事能在報紙上提一筆，對生意也有幫助。”甄嬛聽他說完：“實初藥業……這名字倒是取得直接，一聽就知道是你開的。”
“是五阿哥的主意，”溫實初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他說這樣容易讓人記住。”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沒有刻意誇大，也沒有刻意迴避，像是把這件新生意當成行醫之外的一件正經事來說。甄嬛想了想：“藥鋪開張，確實是樁正經營生。你把方子和分成比例都理清楚了，那就值得在報紙上登一回。回頭你寫一篇簡短的介紹，把實初藥業的定位、主營方向、坐診時間都寫清楚，本宮讓人放在下一期的合適位置。”她頓了頓，“至於弘晝那邊，本宮也會在報道里提一句他的名字。畢竟他是出資方，也參與了合作，該有的牌面還是得給。”
溫實初把袖中的章程遞過去：“這是微臣和衛臨擬的章程，娘娘若是有空，可以看一看。若覺得有不妥的地方，微臣還可以再改。”甄嬛接過那份章程，隨手翻了翻：“辦成藥鋪子，比單靠坐堂開方要穩當得多。你和五阿哥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們確實動了心思去琢磨這個生意該怎麼做。”
溫實初站在廊下，像是已經完成了此行要說的事，短暫地安靜了片刻，然後才開口：“那……微臣就先回去準備了。”甄嬛點了點頭：“去吧。”她把那份章程放在桌上，等溫實初走後，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在心裡記下了其中幾個要點，打算回頭寫報道的時候用得著。院裡的風把那頁稿紙吹得輕輕翻動了一下，像是有風正在替她翻篇。
溫實初回到八醫閣的時候，弘晝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弘晝見溫實初回來了，開始說起他的規劃：“以後，我的和親王府改建為‘弘晝生命體驗館’，讓我和我能找得到的人負責試藥，同時，實初藥業的初期資金運營由我負責。”
弘晝安排起東西來倒是有條不紊，頗有胤禟附體的感覺：“溫太醫負責製藥，專用的藥方可以自己手工製作，如果是不特殊的大街貨，那就可以僱傭工人來製藥，在定價上，溫太醫定製的藥可以比批次製造的普通藥品貴得多。”
衛臨補充道：“八醫閣應該擴建，至少，增加學徒工，以此來面對可能擴大的醫療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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