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時節,京城銀裝素裹,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正房外,傅恆一襲烏青色金邊官服,肩頭落雪未融,抬手輕拍,低聲吩咐道:
“先莫捲簾,別凍著少夫人。”
紅泥小爐烘得屋內溫暖如春,陽光透過糊紙窗格灑在榻上那道斜倚的嬌影上,
那人身著湖綠金絲繡蘭裙袍,腰肢纖柔如柳,有如春水橫波,蘇白的指尖輕捻著一盞青瓷茶杯,紅唇微啟間,氤氳的熱氣似也染上三分惑人心魄的香軟。
傅恆推門而入,正瞧見這一幕,竟有些恍惚,喉頭微動,情不自禁加快了腳步,走近她身旁。
“夫君回來了?”爾晴抬眸,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髮間的翠玉流蘇輕顫,愈發襯得那張嬌顏嫵媚不可方物。
傅恆邊烤著火邊應了聲,才敢在榻上坐下,將她攬入懷中,執起一旁講到一半的《論語》,溫潤的嗓音緩緩流淌,
懷中人兒卻顯然無心聽書,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他衣襟上的朝珠,傅恆看在眼中,不惱反笑,替她攏了攏碎髮,低聲寵溺道:
“卿卿若是覺得無聊,明日我陪你去園中賞雪如何?或是念些話本子與你聽?”
爾晴懶懶地應下,隨即趴在他懷中,傅恆低首,輕撫她肌膚,柔滑細膩,觸手生溫,只覺得,這或許是他一生最美好的時光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傅恆深陷於這份柔情蜜意中,總是早早回府,有時爾晴剛起身,他便欣喜地為她穿衣畫眉、簪上髮釵,起初爾晴嫌棄他畫得不好,後來卻漸漸習慣,他的技藝也愈加嫻熟。
爾晴睡著時,他便陪著福康安玩耍,但不知為何,她的目光似乎越發含著難以捉摸的深邃,傅恆偶爾也會多想,但只要晴兒與他長相廝守,他便無所畏懼,
然而,世事怎會盡如他意?
這日,乾清宮外風雪未止。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神色冷峻,聲音亦如寒冰落下:
“霍蘭部大小首領叛亂,綠營千人全軍覆沒,定邊將軍兆惠被困黑水營,誰願前往馳援?”
滿殿沉寂,無人敢應聲,包括傅恆,以往,他必是首個請纓的,可腦海中,昔日爾晴拉住他衣袖、求他別上戰場的模樣浮現,
“若我戰死沙場,晴兒該如何?”傅恆心緒紛雜,竟猶豫了。
皇帝臉色鐵青,可也別無他法,只冷聲呵斥:
“一群貪生怕死之人,跪安!”
龍顏大怒,養心殿奴才人人自危,李玉忙請來令妃開解皇帝,雖說後宮不得干政,魏瓔珞一番賣乖後,皇帝還是壓著怒意道:
“霍蘭部叛亂,朕問誰敢馳援,竟無人敢應!就連傅恆也沉默不語,實在叫朕失望。”
魏瓔珞自詡瞭解傅恆,便緩緩道:“傅大人不是貪生怕死之徒,只怕是上回戰功顯赫,擔心過於招搖才未自薦。不如皇上提出,他必定感念聖恩,先皇后在天之靈也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皇帝瞥她一眼:“不避嫌?”
“臣妾坦坦蕩蕩、問心無愧,為何要避嫌?國家大事,便是皇上的事,臣妾自然會關心。”
皇帝面色稍霽:“油嘴滑舌。既如此,朕就賜他這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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