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爾多斯草原,吳克善靛藍蒙古袍上的狼頭金扣寒光凜凜。
灰鼠毛袍男子尚未開口,帳簾忽被掀開,鎏金鎧甲折射日光,龍首吞肩令人睜不開眼。
“恭迎大汗!”
吳克善起身,搶先道:“我備了舒適的帳篷,請大汗和各位進帳休息,晚上還有歌舞——”
“咱們是來遊山玩水的麼?”
阿古拉冷嗤,旋即右手撫胸向上首致禮,“末將整兵多日,還草擬了作戰計劃。”
“大汗心中早有對策,還用你來指手畫腳?好像你是首領似的,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阿古拉彎刀出鞘三寸,吳克善錦袍下的手亦已按上刀柄,寒光映亮成吉思汗畫像,恍若先祖正冷眼睥睨子孫內鬥。
“夠了。”
皇太極的聲音不輕不重,卻令雙刀齊刷刷歸鞘,他緩步邁向主座,戰靴踏得人心頭震顫:
“我很欣賞勇敢善戰的武士,但是刀劍是用來招呼敵人,而不是互相殘殺的。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林丹汗的遺屬。”
“謹遵大汗之命!”二人俯首間,阿古拉眼底掠過陰鷙銳芒。
皇太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這頭草原狼的野心他早就知曉,往日不過是看在海蘭珠的份上稍加縱容,他倒真以重臣自居了?
目光轉向吳克善——他身為科爾沁嫡子,勇謀兼備,唯缺城府。憶起哲哲曾說,吳克善待他的小玉兒,與親妹大如一樣親厚......
帝王眸色帶上了些嘉許,心中已有定奪,且看這爭權時刻,能否引出狐狸尾巴。
果不其然,當馬蹄行至白樺林深處時,忽見落葉間一抹豔紅。
娜木鐘半臥枯草,火紅裙袍刻意滑落肩頭,蔻丹指尖顫巍巍伸來,眼波瀲灩,我見猶憐:
“求貴人垂憐......”
皇太極眼中厭惡乍現,正欲揮鞭離開,餘光瞥見阿古拉灼灼視線,他冷笑聲,忽的勒韁。
見狀,娜木鐘朱唇勾起勝券在握的弧度,卻見男人只是居高臨下地掃視她,目光如刮骨鋼刀,從她刻意散亂的雲鬢到染泥繡履,帝王嗤笑一聲:“髒。”
馬鞭破空,踏雪烏騅徑直碾過火紅裙裾,多爾袞率眾緊隨。
唯餘阿古拉僵立風中,看著精心編織的羅網,碎作滿地狼藉。
行出不遠,為首者驀地勒馬,駿馬前蹄揚起塵土,在泥地踏出深坑,他側首,寒光刺得隊尾的阿古拉雙目生疼:“方才那蒙古女子定是刺客,你去斬首。”
聞言,阿古拉如遭雷擊:“這...可並無證據——”
皇太極眉峰一挑:“不願?”
冷汗霎時浸透重衫,阿古拉慌忙滾鞍下馬,額頭抵在草皮上:
“末將不敢,這就前去!”
翻身上馬時,他心跳如擂,只盼伊人已遠遁,阿古拉猛夾馬腹,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