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主角蕭雲舒非但來了,身上穿著的,赫然是一件裁剪合體、做工極精的龍袍常服,
那抹明黃映襯少女冰雪般瑩白的肌膚,行走間金龍紋樣栩栩如生,配上那張絕美中浸著慵懶媚意的嬌顏,活脫脫是隻成了精、膽大包天的狐狸精!
“你......蕭妃,你好大的膽子!”長孫無忌勃然暴怒,霍然起身,枯指顫顫指向蕭雲舒,“陛下!龍袍乃天子威儀象徵,豈容後宮妃嬪僭越!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李治亦被蕭雲舒這出格的裝扮驚了一下,但見舅舅如此震怒,他下意識護住懷中人:“舅舅息怒,不過常服罷了,朕......”
話音未落,蕭雲舒卻驀然轉向他,俏容一板:“陛下糊塗!”
帝舅二人俱是一怔。
只見少女直指長孫無忌:“國舅爺這般痛心疾首,是真真切切為陛下好,為大唐江山著想!陛下您呢?因為心裡那點被管束的不快,便要同真正忠心的臣子作對嗎?”
“陛下疑國舅爺權勢過盛威脅帝位?可武氏有女主之兆,可能奪李唐江山;皇后身後王家,亦可能心懷叵測。唯長孫家與陛下血脈相連,國舅爺更是先帝託孤之臣,他所圖的,難道不正是陛下坐穩這江山、李氏天下永固?倒是陛下您心思狹隘!”
帝王內心最隱秘的猜忌,此刻竟被自己的寵妃以如此直白口吻當眾剖開。李治面頰瞬間漲得紫紅,羞憤、難堪與被洞悉的恐慌交織,幾乎令他無地自容。
他猛然將雲舒狠狠拽入懷中,臂膀箍得她生疼:“住口,誰準你在此胡言亂語!”
少女卻毫無懼色,對著他禁錮自己的臂狠咬一口,趁他吃痛鬆手,又用力踹向其小腿,隨即提起那身招搖的龍袍裙襬奔出書房,徒留兩個男人面面相覷,一個震驚未消,一個狼狽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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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甘露殿。
李治獨對燭火飲著悶酒,面色陰晴不定。書房那幕令他心潮難平,雲舒的話語、舅舅失望的目光如魔咒般在腦中迴響,既刺痛他心扉,帶來被說破的難堪,卻又有一絲......動搖?
恰在此時,內侍通傳,高陽公主求見。
高陽款步而入,面上仍是往日溫婉親近的笑,彷彿只是來探慰心緒不佳的皇兄。見李治不語,她屏退左右,自袖中取出一卷黃綾詔書遞上。
李治疑惑展閱,僅瞥一眼便面色驟變——此乃父皇親筆,其上赫然寫著:
“昔者‘女主昌’、‘武王代有天下’之謠起於朝野,朕心終有未安。待朕大行之後,汝即皇帝位,當於喪儀之中,或稍待旬月,藉故賜武氏才人自盡。”
“皇兄,”高陽聲線輕柔,帶著恰如其分的憂色,“高陽當初得此密詔,知曉皇兄必不忍殺媚娘,便擅自代為收存。這便是我們的父皇,何等薄情寡義,冷酷至此!”
李治怔住:“這......”
“皇兄,此物留存世間終是禍患,不若......燒了?”她目光緊鎖帝王。
李治執詔的手微微發顫。若在從前,他定會毫不猶豫焚燬以護武媚娘周全。然今,在沉溺於他的雲舒、在雲舒毫不留情拆穿他仁慈重情的假面之後,他遲疑了。
高陽見狀,心間咯噔一下,面上卻愈顯懇切:“皇兄,還有一事......媚娘她,已懷龍嗣。”
“什麼?”李治猛然抬首,眸中情緒更為複雜,孩子......他的骨血......可他已有素節......
高陽不再多言,施禮告退:“皇兄再想想,臣妹告退。”
書房內,又只剩李治一人。
他凝望手中那捲沉甸甸、彷彿浸著先帝冰冷目光的詔書,又想起武媚娘腹中骨肉,再念及賢靈宮裡那個令他愛恨交織、膽大包天卻似乎......言之有理的嬌人兒,心亂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