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一個箭步,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了那飛向窗欞的火團前!
燃燒的布團並未直接擊中他,被他揮袖掃偏,落在了旁側木質迴廊上,迅速蔓延開火舌,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李治的手臂龍袍被燎焦一片,皮膚傳來刺痛,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擋在窗前,目光如刀射向那蒙面的不速之客,厲聲道:
“來人——護駕,抓刺客!”
侍衛的呼喝聲與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
而陸明珠完全驚呆了。她看著李治毫不猶豫以身相擋的姿態,看著他眼中對閣內之人的不顧一切,那是一種超越了帝王威嚴乃至自身性命的決絕。
她籌謀半生,只為護他周全,如今卻親眼見他為另一個“妖物”赴險......
巨大的打擊與倉惶令明珠身形晃了晃,猛地吐出一口鬱結的鮮血,
侍衛合圍的最後一隙,她強提一口氣,身影如鬼魅般投入更深的黑暗,瞬息不見了蹤影。
火被迅速撲滅,甘露殿亂了一夜。
李治臂上灼傷雖不嚴重,御醫卻戰戰兢兢處理了許久。
白露被驚醒,赤足跑出來,看到李治受傷,琥珀色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驚慌。
她撲到帝王身邊,不會說太多安慰的話,只用手緊緊抓著他未受傷的衣袖,指尖冰涼。
李治一邊溫聲安撫受驚的白露,一邊臉色陰沉地聽著暗衛首領的彙報:
那刺客的身形、武功路數、以及最後遁走時顯露的些許舊傷特徵,還有遺落在現場的一枚極為特殊、出自前隋宮廷老匠之手的珠花......
線索漸漸清晰,指向一個他早已知道、卻從未正面應對的名字,
陸明珠。
所有的震怒、後怕、以及荒謬悲涼,在李治胸中翻攪。當暗衛請示是否全城搜捕、格殺勿論時,帝王沉默了。
他揮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尚有焦糊氣味的殿內良久,燭火將他明滅不定的臉色映照得格外深刻,他想起了自己身世的如履薄冰......
看著門外元修的背影,本該坐上這個皇位的,是他。
但事已至此,他絕不會讓出這個位置,帝王眼神變得狠戾。
數日後,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連同幾箱金銀珠玉,被悄然送至鳴翠坊,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筆跡力透紙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往事已矣,血脈難斷,此資足以安享晚年,勿復入宮,勿再近長安。白露之事,朕心已決。她若傷一分,朕痛十分;她若有恙,朕必不獨活,勿謂言之不預。”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卻比任何詔書都更清晰地昭示了決心,
鳴翠坊內,陸明珠捏著那薄薄的信紙,彷彿有千鈞之重,她看著那字跡,手指劇烈顫抖,臉上血色褪盡,最終化為一聲悽愴至極、又似解脫的哀嘆,緩緩滑坐在地。
甘露殿中,李治輕輕擁著似乎已從驚嚇中恢復、正好奇把玩他衣襟上龍紋的白露,下頜抵著她的發頂,目光卻投向虛空,深沉難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