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走在前面,她赤著足,踩在日式庭院鋪地的白沙上,浮塵被帶來的突然,她的屐鞋還留在林雨的天守閣,可林雨已經抬腳向前走,像知曉目的地般,於是浮塵也只好跟著前進,雪白的足袋裹進了白沙,碎步藏在巫女紅豔的裙襬下。
沿途還能看見隨著媿被抹除,而神情恍惚著變回本體中的刀劍男士,浮塵只看了幾眼,就收回視線,上一批被黑色火焰燃燒的罪人審神者們,他們的刀劍也是這般直接回到了本體,由刀劍檢察官回收證實,內部還有刀劍之靈,只不過……都是純白全新的刀劍之靈了。
全新到和剛剛召喚出來的刀劍男士無異,其中被拿來檢驗喚醒的一小部分刀劍男士,已經編進了時政的檢察組,歸屬時政,組成各個無主的六人隊伍,填補時政現如今的戰力空缺。
時政當然供養不起如此大批次的刀劍男士,所以已經為這些刀劍男士開設了全新的部門,則從下月開始,開設戰力積分兌換,這些大批次的刀劍男士中不乏稀有刀劍,一些中上游實力但臉黑的審神者可以透過任務積累積分直接來時政兌換刀劍,中下游實力的審神者也可以免費領取一些短打脅差帶回本丸,領取前要測試靈力是否能承受培養帶回的刀劍。
浮塵垂下眼,緊跟上林雨的步子。
待一個本丸中所有的刀劍男士都被收走,本丸也會被時政回收,內部資源和殘留的所有財富也會迴歸時政,時政這些掃蕩空本丸賺取的財富足夠養起無數刀劍男士,但他們缺的不是財富,是靈力。
真正高階的審神者就那麼幾個,會穩定供給靈珠的審神者卻只有妖怪萬屋這邊的人類審神者,浮塵自己的本丸也迫不得已的簽訂了好些臨時契約,本丸最近雞飛狗跳…
那位不滅海倒是人高靈力足,一口氣收了個滿刀帳,浮塵至今都忘不了她一邊喚醒刀劍男士一邊捏著顯形的刀劍男士的臉打量的樣子,那樣子不像在領刀劍男士,而像是去寵物之家進貨打量寵物品相,雅雅子小姐也幫了一些,可一個本丸的容量終究有限。
很快,浮塵回過神來。
林雨停在一個房間外,她拉開門扉,這個房間裡散落著亂七八糟的木塊,還有許多奇奇怪怪的人偶肢塊,這一切也正在隨著主人的死亡而失去活性,林雨看也不看那些東西,只向裡走去。
浮塵視角中,林雨在房間裡走走停停,原地轉圈,又閉上眼像是在感應什麼,很快林雨就摸索上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刻刀,她拾起那個木刻刀,然後插進了牆上一處和無數個小型刀痕融為一體的孔洞中,隨著這一舉動,如同給大門插上鑰匙,牆壁向兩邊拉開,厚厚的牆是實心的,就算敲上去也只會以為內部空無一物,而隨著這牆壁內的景象露出,浮塵的目光有些遲疑和困惑。
裡面只有一個沒有四肢的木偶被放置在桌面上,比起外間的凌亂,這裡就像一個逼仄的工作室,雖然逼仄,卻被打理的很整潔,上面那個垂著頭頂木偶只被上了一半的顏色,像一個半成品,角落裡還堆積著許多失敗品,說是失敗品只因為他們被擺放的很隨意,卻不凌亂,只是比起桌面上的來說,更像失敗品而已。
直到林雨上前,抬起了木偶的臉。
木偶做的極其精緻,宛若真人,他似乎在呼吸,只有軀幹的身體安插在臺面上,如果不是四肢介面都有明顯的介面痕跡,從他緩慢起伏的胸膛看去,恐怕會讓人以為他不是木偶,而是一個沉睡的人彘。
可擁有靈力的人探查一番,就會意識到這只是個人偶,他沒有生命,會表現出呼吸般的起伏,應該只是內部做的極其精妙,有什麼機關在促使他模擬出呼吸。
浮塵盯著人偶的臉看,她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資料上見過…很快,她反應過來,有些驚異的脫口而出:“審神者池魚??”
林雨的表情越發難看了。
………
媿遇到池魚的那天,很平常。
她不過是如常遞交刀劍戰場損毀的報告,返回時就撞上了一個少年,少年身形有些單薄,被她撞上有些不穩的向後倒去,被他的刀劍男士扶住。
媿雖然不是一個好人,對外表現的卻足夠友好,她下意識的說著對不起,抬頭就對上一張燦若桃花的面龐,少年的面孔精緻,比起那些顯形優越的刀劍男士都有過之無不及,黝黑的眸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緒一閃而過,媿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少年也很有禮貌,他狀似慌亂的擺手,白嫩的麵皮上浮現出玫瑰花般的粉,神色羞赧是說著沒事,然後不動聲色的掙脫了刀劍男士的扶持,眼尾猩紅的淚痣在泛粉的皮膚上顯得尤其耀眼。
媿聽見自己的詢問聲:“那個…對不起,可以加個好友嗎?改日我登門道歉…”她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如果,如果她的傀儡是這樣的人。
不對。
她想要一個這樣的傀儡。
月見曇香天生有著扭曲的認知,她從來分不清自己的愛意和殺意,卻天生明白自己想得到什麼。
她想:如果這位少年是自己的造物,那她將會投入百分百的感情,那樣一定可以製造出奶奶口中的傀儡。
這個名為池魚的審神者,就這樣走進了媿的視野,她只是單純喜歡這這樣的皮相,以及…這皮相下,和她一樣腐臭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