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交火在兩個字落地的同時就展開了。小新端著水槍從灌木叢後面衝出去——他的動作比他平時跑動時快一些,像是把速度從一段較長的路徑壓縮到了更短的距離內——他的鞋底在草地上發出連續的悶響,幾片草葉被他踩得彎下去又彈回來。他沒有朝著人的方向射,而是朝著對方面前的地面連按了幾下扳機,讓水柱落在風間面前的草地上,濺起一層淺淺的水花。
你打偏了!風間側身躲了一下,腳往左橫跨了一步,用手裡的水槍朝小新回敬了一道水柱。那道水柱飛過來的路線略微偏斜,落點偏差了約一個身位,從小新左側擦過,沒有擊中。
沒偏。小新說,他又按了一下扳機,這次水柱落在了風間腳邊更近一些的位置,水花濺到了他的褲腳,在淺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深色印跡。他彎腰重新灌水的時候偏頭朝明旭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確認某條尚未標明的路徑是否正確。他槍口沒放下來,在灌水的同時保持著對準風間的方向。
明旭站在分隔線旁邊,他沒有動。他靠著樹幹,端著自己的水槍,槍口微微下垂,像是在閱讀一條已經鋪開的資訊,並從中提取下一步的定位。打得不錯。他朝小新說了一聲。
那當然。小新的聲音從水桶那邊傳過來,帶著一種我知道的得意。
保持。
第二輪開始之後,風間和正男換了位置。正男沿著分隔線右側移動,腳步輕而快,他試圖從側面靠近阿呆的防守區域。他還沒完全進入位置,一道水柱就從他身側大約一個手掌寬度的位置掠過去了——水花落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溼潤區域。那片溼潤區域的邊緣在陽光下的草地上緩慢地擴大著。
正男轉頭看了看那片水漬,又轉頭看了看阿呆,像是正在評估一段尚未被標出的距離。你打偏了。
沒偏。阿呆說,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剛才的射擊在他的預期之內,像是那句話在射擊之前就已經被準備好了,我是想讓你知道我能打中你那個方向。
那你怎麼不直接打——
正男的話還沒說完,第二道水柱已經飛過來了。它精準地落在正男手臂的側面,從手肘到手腕的中間那段位置,在那裡留下了一道溼潤的痕跡。水流順著他手臂的弧線向下滑落,在皮膚表面分出幾條細流,匯聚在指尖,沿著手指的弧度滴落在地面上。
正男低頭看了看自己溼了的手臂,水珠在陽光下亮亮的,又抬頭看了看阿呆。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用程式核查這段過程是否已被完整儲存——他的目光從自己的手臂移動到阿呆的槍口,又從阿呆的槍口移動到他的臉。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明旭——明旭也正在看他,嘴角帶著一種剛才那個角度不錯的微笑,像是在確認一段已被觀察到的訊號。
你剛才那個第二槍是算好了等他說話的時機打的。明旭轉頭對阿呆說,他的聲音不大,像是隻在兩個人之間傳遞,但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眨了一下,那個眨眼被他的笑意包裹著,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想聽一遍。
阿呆沒有說話。但他在下一輪開始之前,已經重新調整了自己站位的方式。他的腳往左挪了半步,槍口抬高了約一指的高度,然後他朝明旭的方向側了一下頭。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用沉默完成一次回應,把資訊沿著那條已被開啟的通道傳回去。
第三輪的時候,小新和妮妮配合了兩輪。第一次是小新從正面吸引了風間的注意力——他向前跑了兩步,在風間視線正對的位置停下來,槍口對準風間的胸口方向,然後朝他面前的地面射了一槍,讓水花濺起在他的視線前方,形成一道短暫的水幕。
就在風間側身躲避的時候,妮妮從另一側繞了出來。她的動作比小新更輕,像是在一條事先觀察過的路徑上勻速移動。她端著手裡的水槍,沒有跑,只是保持著穩定的速度靠近,然後扣下扳機。那道水柱的射程比小新剛才發射的更短一些,但更穩定,落在風間持槍的手上,從手掌外側蔓延到手腕。
風間的手溼了。水順著他的手腕流下來,一直流到他的袖口,在那裡匯聚成一小股水流,沿著袖口的邊緣滴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妮妮,像是正在就剛才那段過程在進行核對:……你們這個配合是提前說好的?
沒有。小新說。他聳了聳肩,但那個聳肩的動作被他的笑意縮短了,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的收尾動作。
那就是現場來的?
現場來的也可以。小新說完轉向妮妮,像是在確認一段已被共同執行的路徑,對吧?
妮妮說,她把水槍重新灌滿,嘴角帶著一種被意外發現後輕輕壓下去的笑意,像是不太確定這算不算一次成功的配合,但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第四輪的時候風間灌水時背對場地。他蹲在水桶前面,把水槍的注水口對準水龍頭,水流在陽光下形成一個短促的弧線。他沒有轉頭看身後,蹲著的姿態像是在完成一項需要專注的步驟。就在他灌好水站起來、正要轉身的那個間隙裡,明旭從一棵樹後面走了出來。他沒有跑,步伐均勻,像是走在一條已經鋪好的路上。他的腳步在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鞋底壓過草葉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端起了水槍,沒有瞄準,然後扣下扳機,水柱穿過約四米的距離,落在了風間後頸的衣領處。水流沿著衣領的縫隙滲入布料,在那裡形成了一條持續的溼潤痕跡,從後頸正中擴散到兩側的肩線。
風間轉過身來的時候水槍還沒有完全擰緊。他看到明旭站在他身後約四米的位置,水槍已經放下了,槍口朝下,嘴角帶著一種溫和的、帶著笑意的歉意,像是剛剛完成了一項他必須完成的任務。他微微攤了一下手,手指頭在空氣中張開了一下又收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