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手指在杯壁上沒有留下指紋,玻璃表面反射出金屬手指的輪廓。他們沒有筷子,也沒有碗,但那兩杯茶被放在了與其他人碗碟平齊的位置上,像是正在用一段已經被儲存的資料完成一次同步。
咖哩飯。美冴把碗放在每個人面前,然後坐下來。她看了一眼機器人美冴面前那杯茶,開口說,這次能待多久?上次來的時候說了,出任務就時間長了。
機器人美冴的光學鏡片亮度微微提升了一格:任務週期不固定。長的可能三個月,短的也有十天左右。但任務之間的休整期可以自由安排,所以我們每次都會申請先來這裡。路徑覆蓋範圍內,就在春日部停一下。
那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美冴夾了一塊胡蘿蔔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吃了一口,然後抬起頭來,不用帶什麼東西來。你們人能來就行了。
資訊已記錄。機器人美冴說。她的聲音裡帶著一段被專門調整過的頻段,像是在模擬一種被稱為的情緒輸出,她的頭部微微偏了一下,不過下次來的時候,可能會帶一些任務區那邊的材料樣本。有些金屬材料的延展性比紙好,可以做更精密的摺紙結構,保留摺疊形狀的時間也比紙更長。小新可能會感興趣。
真的?小新從咖哩飯上抬起頭來,嘴角沾著一粒米,什麼材料?
一種任務區常用的薄片合金。厚度約零點三毫米,延展性好,摺痕保持率高。不過要到下次任務結束後才能帶回來,因為需要先確認材料是否符合民用標準。
那多久能帶回來?
不確定。但下次來的時候如果符合標準,就會帶來。
小新點了點頭,像是正在把這段資訊存入一個已經被標記好的位置,然後繼續低頭吃飯了。小葵坐在美冴旁邊的兒童餐椅上,手裡握著勺子,正在把一塊土豆泥往自己嘴邊送。她抬眼看了機器人美冴一眼,把土豆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她伸出空著的手,掌心向上,朝機器人美冴的方向伸了過去。
機器人美冴低下頭,她的光學鏡片光芒閃爍了一下,像是正在對一組正在持續接收的資料做即時處理。她抬起手,把手指輕輕搭在小葵伸開的掌心裡。
指尖在接觸面上與體溫之間短暫地交換了一下熱量,然後持續保持貼合的姿勢,像是在完成一段已經被儲存的接觸協議。小葵的手握住了她的食指,握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了,像是已經完成了她的確認流程,繼續低頭吃土豆泥了。
她每次都要摸一下。美冴說。她的目光落在小葵和機器人美冴之間那段剛剛結束的接觸上,嘴角彎了一下,好像確認過你在才放心。
每次——機器人美冴的聲音低了一些,——都會讓她確認。
晚飯後,幾架紙飛機被收進了抽屜裡。機器人廣志站到窗臺旁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然後走回客廳中央。他的光學鏡片邊緣的白色光帶正在以固定的節律明滅著,保持著一組已經標記過的訊號序列,迴圈執行。
該走了。機器人廣志說。他的聲音跟剛才一樣,不高不低。
客廳裡的人都在那裡——小新站在茶几旁邊,手裡拿著最後一架紙飛機,把它放進了抽屜裡;小葵坐在爬行墊上,懷裡抱著布偶;明旭在茶几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一本翻開的舊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幾行字;美冴從廚房走出來,圍裙已經解下來了,疊好搭在椅背上;廣志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
機器人美冴在玄關停了一下,轉身面向客廳的方向。她的光學鏡片光芒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次全域性掃描,將當前場景的每一個節點的座標和狀態都完整記錄一遍:下次來的時候,會帶材料樣本。如果符合民用標準的話。還會帶幾段任務區的記錄影像,可以播放給你們看。
小新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他站在茶几旁邊,雙手搭在桌沿上,側著頭看向門口的方向,那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可以去門口等。
機器人美冴的光學鏡片亮度微微提升了一下:資訊已記錄。
機器人廣志在門口停住了。他的金屬手指在門框邊緣短暫地碰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段已經被記錄的資料的最終標記,然後他說:我們走了。
“嗯,我們送送你們。”
“不用,大家也不是外人了,拜拜了,我們下次再見。”機器美伢搖搖頭,再次打了個招呼,隨手關上門。
幾人見狀也沒有追上去,看著門關上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窗臺上的綠蘿在晚風中微微晃動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標註一段持續的通道。美冴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捏著之前喝茶的杯子,她低頭看了看杯底殘留的茶水,又把目光移到門口的方向,她嘴角彎了一下。
廣志站在窗臺旁邊,他的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綠蘿上——它的葉子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柔和的暗綠色光澤,邊緣被燈光勾勒出一道細長的亮痕。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窗臺上那盆綠蘿往旁邊挪了挪,在它原來的位置留出一小塊空位。
那天晚上小新在客廳裡待到很晚。明旭陪著他坐在茶几旁邊,看著小新面前攤著一張白紙,手裡握著一支鉛筆,沒有立刻落筆。他低頭看著紙面,像是在構思一段結構,然後他慢慢地落筆,在紙面上寫下了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的間距是均勻的。
窗臺上那盆綠蘿在夜色中安靜地站立著。它旁邊那個被空出來的位置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小塊淺色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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