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低頭看了看——他的左腳鞋帶確實鬆了一邊，淺白色的鞋帶在玄關地板上拖出一條細細的印子，一看就是系的時候太著急了沒拉緊。他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朵尖蔓延到臉頰，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他蹲下來繫鞋帶，動作比他平時利落很多——平時他繫鞋帶都是隨便打個結就完事了，這次他繞著手指仔細地打了一個蝴蝶結，拉了拉確認緊了，又低頭檢查了另一隻腳的鞋帶，確認兩隻都繫好了才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他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神態，嘿嘿笑了一下，用手撓了撓後腦勺，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語氣：剛才太著急了。
你著急什麼？娜娜子走進客廳，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榻榻米、茶几、牆角的綠蘿、窗臺上小葵的布偶，還有茶几上那盤剛切好的水果——最後落回小新身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著急給你開門。小新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的，臉上帶著笑，但耳朵尖還是紅著的，像是那層顏色還沒完全退下去。
那你以後可以不用那麼著急。娜娜子把兩個紙袋放在茶几旁邊，在榻榻米上坐下來。她坐下的動作跟她說話的語氣一樣輕——先跪下來，然後膝蓋併攏，裙襬在她身側自然地鋪展開來，在榻榻米上形成一道淺藍色的扇形弧線，裙角上的細小褶皺在榻榻米的草蓆面上均勻地散開，我會等你的。
小新在她對面坐下來。他坐下的位置比平時端正很多——膝蓋併攏，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棵被扶正了的小樹苗。他保持了大約三秒，然後身體微微前傾，手也搭到了膝蓋邊緣，整個人的重心在慢慢地往前移，像是在靠近一個訊號正在增強的區域。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娜娜子臉上，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再看一遍確認她確實在這裡。
娜娜子姐姐，他的聲音裡帶著那種藏不住的雀躍，像是在努力控制音量但控制得不太成功，你最近工作忙嗎？有沒有很累？
還好。娜娜子微微歪了歪頭，手指輕輕搭在膝蓋旁邊，像是被小新的問題逗得有點開心，前陣子去了一個海邊城市拍外景，剛回來不久，休息了幾天。那邊天氣很好，就是風吹得有點大，拍了一天的戲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的。
海邊？小新的眼睛亮了一下，整個人又往前傾了一點，下巴都快碰到茶几邊緣了，那你看到海了？
看到了。拍完外景之後還有半天空，我就去海邊走了一圈，站在沙灘上看了一會兒。娜娜子的目光微微放遠了一點，像是視線穿透了客廳的牆壁，回到了那個海邊的下午，那邊的海是淺藍色的，不是那種深藍，是淺淺的、透著光的藍。浪也不大，一層一層地推上來，走在沙灘上剛好能感覺到海水慢慢漲上來，沒過腳背，然後又退回去，腳底下的沙子會被帶走一點點，癢癢的。
她說著伸出手，用手掌做了個波浪起伏的動作——手掌從平攤慢慢向上彎，再緩緩落下去——像是在描摹海水沿著沙灘蔓延又退回的軌跡，動作輕輕的，像是在回憶一件讓她舒服的事。後來還撿了幾顆貝殼。不大，但形狀都挺好的，我挑了些完整的帶回來了，洗乾淨了放在窗臺上晾了一晚上，第二天收起來的時候還能聞到淡淡的海水味道。
海水是什麼味道的？小新歪著頭問，眼睛裡亮晶晶的。
鹹鹹的，還有點腥味，但是那種腥味不難聞，就是海的味道，跟這裡的不一樣。娜娜子說完笑了笑，我本來想帶一小瓶海水回來的，但是怕路上灑了，就沒帶。
小新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記下了海水有鹹味而且不腥這個資訊，放在了一個專門為娜娜子留出來的格子裡。然後他又問：那你除了拍戲還做了什麼？有沒有吃海鮮？
吃了。那邊的海鮮很新鮮，有一家小店做烤魚特別好吃，魚皮烤得脆脆的，裡面的肉還是嫩的，擠一點檸檬汁上去，味道特別好。我還吃了海膽拌飯，甜甜的，一點都不腥。
小新聽得眼睛都直了，嘴微微張著，像是正在透過娜娜子的描述品嚐那些他沒吃過的東西。那——那你也看到日出或者日落了嗎？
日落看到了。有一天收工早，正好趕上日落，整個天空從藍色變成橙色再變成粉紫色，海面上全是碎金一樣的光，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我當時站在陽臺上看了好久，覺得那一整天的累都值了。
小新聽著，表情慢慢變得認真起來，像是在努力把那個畫面在腦子裡畫出來——橙色的天空、粉紫色的雲、海面上的碎金。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那一定很好看。
嗯，很好看。娜娜子說完，伸手拿起茶几旁邊那個淺棕色的紙袋，對了，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小新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那兩個紙袋上。那個淺棕色的大紙袋袋口折了兩道，裡面露出一點淺黃色的包裝紙邊角。她先從大的紙袋裡拿出一個小號的牛皮紙袋，遞給了小新：這個是你的。是一套貝殼畫冊，裡面有各種貝殼的圖片和名字，每個貝殼下面都寫著它的產地和習性。我逛海邊小店的時候看到的，覺得你可能會喜歡。
小新接過來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把紙袋捏皺了。他低頭開啟袋口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本封面印著海螺圖案的小冊子，不厚，但紙張摸上去是光滑的那種，翻開來每一頁都印著不同顏色和形狀的貝殼照片，旁邊標註著細細的小字。他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帶著一種認真的語氣：謝謝娜娜子姐姐。
不客氣。娜娜子又從小紙袋裡拿出一個稍小一點的紙盒，開啟盒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塊用手帕包好的東西。她展開手帕，裡面是幾塊淺琥珀色的透明糖塊，每一塊都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邊緣被切割得很整齊，像是手工做的，這是那邊的特產，海鹽糖。用海水曬出來的鹽和麥芽糖做的，不是很甜，帶一點點鹹味。你嚐嚐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