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黃耀琛一直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最後只說了聲:“好,我知道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向江雪瓏:“方魁已經帶人到高雄了,很快跟我們匯合。”他頓了頓,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補充道,“‘二師兄’也跟他在一起。”
江雪瓏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二師兄”指的是誰,頓時又驚又喜:“萊斯利跟方魁一起來了?!” 隨即,一股強烈的自責湧上心頭,“一定是我消失了這幾天,讓大家著急了……連還在東南亞巡演的人都找到方魁那裡去了。該不會還把我當失蹤人口報警了吧?”
就在這時,雜貨店的老闆娘盯著江雪瓏看了半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猛地指著她喊道:“啊!你是不是那個……《搭錯車》的阿美啦!”
還沒等江雪瓏回答,老闆娘轉身就朝裡屋興奮地喊了一嗓子:“王建宏!快出來啦!你喜歡的阿美來了啦!”
黃耀琛原本淡漠的臉立刻微微蹙眉,警惕地看向屋內。
一個搖著蒲扇、穿著白色背心的大叔慢悠悠走出來,背心的下襬高高捲起,露出圓滾滾的肚子,嘴裡嘟囔著:“什麼我喜歡的阿美,你不要亂講,我除了喜歡你,我還敢喜歡誰……” 當他的目光與微笑著的江雪瓏交匯時,頓時一愣,隨即一驚,低頭看了眼自己不甚雅觀的裝束,手忙腳亂地把卷起的背心放下來遮住肚子,然後才難以置信地大喊:“江雪瓏!你不是香港人嗎?怎麼會出現在我這裡!”
江雪瓏還來不及解釋,這位叫王建宏的大叔已經一個箭步竄了出去,跑到隔壁的修車鋪門口激動地喊:“《搭錯車》的阿美到我店裡來啦!你們快來看啊!”
頃刻之間,江雪瓏就被聞訊趕來的大叔大嬸們團團圍住。每個人都充滿了好奇,七嘴八舌地問:
“他們都說你是香港人,但你把眷村人演得那麼好,應該是我們臺灣人才對吧?”
甚至有人把劇情和她本人混淆起來,關切地問:“你跟時君邁後來怎麼樣了?和好了嗎?”
黃耀琛雖然想強行留在江雪瓏身邊,以免發生推搡時能保護她,但架不住群眾的熱情,他被湧動的人潮硬生生擠出了包圍圈。他抬手看了看錶,找老闆娘買了包煙,默默走到屋簷下,獨自點燃了一支,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那片熱鬧的中心。
包圍圈中的江雪瓏似乎並不煩躁,她很耐心地回答著五花八門的問題,臉上始終帶著燦爛的笑容,彷彿剛才的亡命奔逃從未發生。
就在大家興致勃勃,甚至要搬板凳、開汽水坐下來慢慢聊的時候,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由遠及近。十幾輛黑色商務車組成的車隊疾馳而來,穩穩停在雜貨店外的空地上。車門紛紛開啟,幾十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精幹的保鏢迅速下車,無聲地在街邊散開戒嚴,氣勢驚人。
方魁那魁梧高大的身軀從為首的車裡下來,他先是掃了一眼人群,目光鎖定了在屋簷下抽菸的黃耀琛,確認他無恙後,便轉身,像拎小雞一樣把精瘦的方鉞從車裡拎出來,推到黃耀琛面前。
方鉞耷拉著腦袋,不停地認錯:“琛哥,對不住,是我搞錯了船號,是我辦事不力……”
黃耀琛只是擺了擺手,沒說什麼,目光卻投向了另一邊。
另一邊,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的張國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被圍住的江雪瓏。他沒有任何猶豫,徑直分開人群,在眾多驚訝和好奇的目光中,一把將江雪瓏緊緊抱在懷裡。
江雪瓏先是一驚,待到看清是他之後,臉上瞬間綻放出安心的、燦爛的笑容,也伸出雙臂,緊緊地回抱住他,彷彿要將這幾日的擔憂與漂泊都融進這個擁抱裡。
兩人就在這小小的雜貨店前,在眾多陌生大叔大嬸的包圍圈裡,擁抱了很久。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和議論:“很配啊!”“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祝福你們啦!”
江雪瓏仰起頭,看著張國容帶著倦意卻滿是擔憂的臉,主動開口:“讓你擔心了。我這邊出了點意外情況,沒辦法聯絡任何人。”她好奇地問,“你不是在泰國嗎?怎麼跟方魁一起來了?不耽誤巡演嗎?”
張國容看著她一臉“不知外界風雨”的樣子,苦笑一聲,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你真是……香港都亂成一鍋粥了,當事人卻一無所知,簡直……傻得可愛。”
江雪瓏愣了愣,敏銳地感覺到事情不簡單:“出什麼事了?”
對於“香港亂成一鍋粥”的想象,她本能地聯想到“無獨有偶”的層面,但又立刻否定,不應該啊,現在時間還早呢,中英聯合宣告都沒出。這話她沒問出口,但臉上寫滿了好奇與一絲不安。
看她這副表情,張國容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拉著她的手,避開人群,將這幾日香港發生的風波,以及他如何找到王經,如何追問陳會敏,又如何獨自找上方魁的經過,娓娓道來。
“……所以,我就跟著方魁和方鉞,火速趕來高雄了。”張國容說完一切,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堅定,“不管你想做什麼,怎麼做,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知曉了所有情況的江雪瓏,深深蹙起了眉頭。她沉默思考了半晌,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銳利。
“現在就回香港,”她斬釘截鐵道,然後拉起張國容的手,大步走向停在街邊的那一排商務車,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我的決定是——實話實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