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
江雪瓏親自開車,送張國容前往啟德機場,他未完成的東南亞巡演還需繼續。車內流淌著輕柔的音樂,張國容坐在副駕駛位上,饒有興致地翻看著手邊一摞還帶著油墨香的當日早報。頭版頭條,幾乎都被同一個名字和同一首歌佔據——江雪瓏與她的《野心家》。
“來,阿瓏,聽聽外界是怎麼評價你昨晚那場‘起義’的。”張國容笑著,開始挨個念給正在專注開車的江雪瓏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在清晨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溫潤。
他先拿起一份《明報》,語氣模仿著其相對客觀理性的口吻:
“《江雪瓏以歌明志,“野心家”破繭重生!》—— 文章說,昨日《勁歌金曲》舞臺,江雪瓏小姐以一襲華服、一曲《野心家》,完成了從被謠言中傷的受害者,到主動定義自我價值的強勢宣言者的華麗轉身。其開場清唱,先聲奪人;而後層層遞進的音樂編排與視覺呈現,堪稱一場精心策劃的‘行為藝術’。這並非簡單的危機公關,而是一次精準、高階且極具個人色彩的價值輸出。縱觀香港娛樂圈,能將輿論危機轉化為個人品牌奠基禮的女星,江雪瓏是獨一份。”
接著,他換了一份《星島日報》,語氣帶上了幾分戲謔,彷彿在回敬其之前的“辛辣熱評”:
“《“野心家”江雪瓏:口出狂言?還是實力宣言?》—— 哈,這家倒是會找補。他們說,無論你承認與否,江雪瓏用一場無可挑剔的舞臺表演,將‘野心家’這個原本略帶貶義的標籤,硬生生扭轉為充滿力量感的勳章。從記者會上‘自己成為豪門’的石破天驚,到舞臺上‘先生與我,有何不同’的詰問,她完成了一環扣一環的漂亮反擊。此舉不僅徹底洗刷了汙名,更奠定了她在演藝圈絕無僅有的特殊地位:她不是某個型別的女星,她就是江雪瓏本身,一個無法被歸類、更無法被替代的存在。”
他又翻到一份《東方日報》:
“《資料說話:細數“野心家”江雪瓏的封神之路》—— 這家更直接,開始給你列成績單了。‘出道即憑木婉清的靈氣形象備受關注;小龍女的清冷與痴情更是深入人心,直接步入TVB當家小花旦佇列;首次擔綱電影女主《搭錯車》便叫好叫座,橫掃港臺票房;樂壇初試啼聲,首張唱片便定義鑽石銷量;首部便斬獲戛納最佳短片金棕櫚;參與出品現象級綜藝節目《新秀歌唱大賽》、《Running n》收視率破紀錄;自營《花漾少女》雜誌及Longles時尚品牌口碑、業績雙豐收……’文章最後總結說,”張國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縱觀江雪瓏出道以來所做之事,竟無一失敗。她第一次揚言要‘自己成為豪門’,或許並非年少輕狂,我們不妨拭目以待。”
唸完,張國容將報紙放下,側頭看著江雪瓏線條優美的側臉,笑道:“阿瓏,豪門什麼的先不說,但我敢打包票,你這首《野心家》,已經提前鎖定今年十大勁歌金曲的席位了。”
江雪瓏快速瞥了他一眼,嘴角彎起:“張同學這是在擔心自己會在今年的頒獎禮上,輸給我嗎?”
張國容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甜蜜:“輸給你有什麼可擔心的?你抱住金曲獎杯,我抱住你,與有榮焉嘛。”他話鋒一轉,猶豫了一瞬,還是問了出來,語氣認真了些,“不過……這首歌,真的是你的心聲嗎?我總覺得,歌裡的那個‘野心家’,跟你本人,有點……違和。”
江雪瓏在後視鏡裡挑眉,微微勾了勾嘴角:“哦?哪裡違和?”
“我見過很多真正有野心的人,男人女人都有。”張國容組織著語言,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他們目標明確,步步為營,向上爬就是他們的目的。但我覺得你不是。雖然你做了很多事,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看上去好像充滿野心,但‘站得更高’,似乎並不是你的目的。你只是在做你喜歡做的事而已,這份純粹讓你收穫了一些結果,而結果對你來說,卻不那麼重要。”
江雪瓏聽得暗自感慨,果然,這個世界只有張同學最懂她。
張國容還在繼續剖析,帶著他特有的敏銳:“你在乎的是體驗,是過程,就像在……”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彷彿在找一個合適的詞,“……遊戲人間。”
江雪瓏正要為前半句的精準剖析點頭附和,聽到最後四個字時,卻捕捉到了字裡行間那小小的、帶著調侃的陷阱。“遊戲人間”?怎麼聽起來那麼像形容花花少女玩世不恭呢?
她迅速打了轉向燈,將車平穩地靠邊停下,然後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正色道:“張國容先生,請你聽好。”
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如果沒有遇到你,我的確是在遊戲人間。包括報考無線訓練班,包括演戲,包括唱歌,我可以做這些事,也可以不做,全憑一時興起。但這個世界,只有一件事,一個人,是我不想錯過,也絕不能遊戲的。”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以前並不是你的粉絲,但在認識你之後,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一直把我拉向你。我想,大概在你中意我之前,我就已經中意你了。可能是在拍《失業生》間隙,看你安靜坐在角落的時候;也可能是在我們一起去戛納,你站在星空下的海灘對我笑的時候;或者,是我去大嶼山探班《烈火青春》,我們在暴風雨裡奔跑的時候……你可能沒有察覺,但我早就在暗自撩你了。所以,”她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明白我說的這件事,這個人,是誰了嗎?”
張國容聽完了她這番長長的話,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終於笑出聲,眼底落滿了光:“原來……你這麼早就中意我了啊。”他湊近一些,氣息拂過她的臉頰,“這算不算遲來的告白?”
江雪瓏眨了眨眼,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兩個好像還真跳過了所有正式交往後彬彬有禮的前戲,直接進入了熱烈奔放的主題。於是不服氣地追問:“那你呢?你是什麼時候開始中意我的啊?”
張國容卻故意賣關子,靠在椅背上,神秘地笑了笑:“不告訴你。”
“不行!”江雪瓏伸手就去撓他側腰的癢癢肉,“我都說了,你也必須說!不然不公平!”
張國容被她撓得笑出聲,一邊躲閃一邊抓住她的手:“好好好,我說……”他收斂了一點笑容,眼神變得溫柔而深遠,問她,“你還記得,有次錄《歡樂今宵》,臨時要開包檢查,你還打翻了一杯紅酒,‘救’了我一命嗎?”
江雪瓏睜圓了眼睛:“當然記得!你錢夾裡的駕照有秘密!你當時還不肯告訴我是什麼秘密,現在……終於肯說了?”
張國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了那個錢夾,遞了過去。
“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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