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正神遊天外,琢磨著要不要假裝上廁所溜出去透透氣,忽然感覺腳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他回過神,發現旁邊的老周叔正藉著低頭夾菜的機會,用極低的聲音、幾乎不動嘴唇地對他說:
“發什麼呆?該你了。”
田平安一愣,用眼神詢問:該我什麼?
老周抬起眼皮,飛快地瞟了一眼主位方向,又迅速垂下,聲音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敬酒。輪一圈了。起來,說兩句漂亮話,給各位領導都滿上,敬一個。混個臉熟,沒壞處。”
田平安本能地想拒絕,屁股像粘在椅子上。
敬酒?說漂亮話?跟這群人?他只覺得尷尬又彆扭。
老周似乎看穿了他的抗拒,藉著舉杯喝酒的掩護,湊得更近,幾乎是用氣聲在他耳邊道:
“傻小子!機會!在座的都是什麼人?平時你挨個辦公室敲門都不一定能見著!現在一杯酒的事,把臉混熟了,以後說不定哪塊雲彩有雨!不想進步了?”
田平安被“進步”這兩個字戳了一下,又想起鍾衙內下午那番“牛馬與人物”的論調。
他咬了咬牙,心裡那點清高和彆扭,到底沒抵過現實的考量。
他深吸一口氣,衝著老周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老周臉上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淺笑,隨即,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抬高聲音,用一種輕鬆又不失鄭重的語氣提議道:
“哎,各位領導,咱們這光顧著自己喝了,差點把咱們公安局的年輕才俊給忘了!
來,我提議啊,讓我們公安局裡新來的高材生,咱們刑警隊的後起之秀——田平安,田警官!也敬各位領導一杯!年輕人,需要多學習,多向各位前輩領導請教!”
刷!
全桌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剛剛站起身、手裡還端著酒杯、表情有點僵硬的田平安身上。
田平安端著酒杯站起來,敬酒這事他倒不怵——
好歹也是重生而來的,多少年“酒精”考驗過的,酒量膽量都不缺。
他敦實的身板往那兒一站,先朝主位的鐘衙內和副陪那位胖局長點頭致意,又目光掃過姜東和楊無邪,儘量讓視線照顧到在座的每一位,表情努力做到恭敬又不諂媚。
他清了清嗓子,肚子裡那套“感謝鍾局提供寶貴學習機會,感謝各位領導提攜指點”的場面話已經打好腹稿,正準備開口——
“滴滴滴!滴滴滴!”
一陣急促尖銳的電子音,猛地從姜東腰間炸響,瞬間打破了席間故作和諧的氣氛。
姜東臉色微變,迅速從腰帶上解下那個黑色的小方塊——摩托羅拉傳呼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他“噌”地站起來,動作麻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對講機,一邊調大音量,一邊快步往雅間門口走,嘴裡匆匆丟下一句:
“抱歉各位,局裡有急事呼我,我出去接一下。”
田平安剛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好端著酒杯僵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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