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顧著耍嘴皮子了，這麼大的漏洞居然忘了問。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肥厚的嘴唇張了張，又閉上，活像一條被撈上岸的胖魚。
是啊，張湘彪，一個剛從監獄放出來的勞改犯，他是怎麼知道楊無邪要出現在公安局門口的？他為什麼不去楊無邪的公司堵他，不去他家門口等他，偏偏掐著點兒堵在了公安局門口？
這問題本身就很有問題，自己怎麼就沒想著問一嘴呢？
田平安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十八遍——看來自己的敏感性還是不行，比師父還是差一大截子啊。
一個成熟的刑警，得學會從每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裡嗅出不對勁的味道來，得養成看見疑點就咬住不放的本能，得像獵狗一樣，聞到一絲血腥味兒就得刨根問底，絕不能讓它從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可他倒好，這麼大一個疑點擺在眼前，愣是沒看見，還美滋滋地在那兒耍嘴皮子呢。
腦子裡光想著早點回來參與對楊無邪的審訊了，就把這麼大一個事情給漏掉了。
急功近利，有時候真會鬧出天大的笑話。
幸好，張湘彪臨走的時候，自己告訴他讓他第二天再過來一趟，還有補救的機會。
他趕緊開口：“高隊，這個……我讓那張湘彪今天上午再過來一趟，正式給他錄個筆錄。到時候我再好好問問他。”
高航靠在疊起的被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果他不來呢？”
田平安一拍胸脯，肚子跟著顫了三顫：“那我就親自上門去逮他過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剛出獄，總得有地方落腳吧？”
高航擺了擺手：“算了，我找人去問吧。你把我說的事情好好考慮一下，有什麼結果及時跟我溝通一下。”
田平安臉一紅，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朵根，活像剛出鍋的豬肝。
高航又補了一句：“另外，今天咱倆說的事情，你回去考慮一下。不過，千萬不要跟第二個人說起。注意保密。”
“是！”田平安鄭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臨走時他沒忘記把桌上那兩條將軍煙抄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彷彿那本來就是他自己帶來的一樣。
高航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往下一齣溜，躺平在摺疊床上，拉過被子往身上一蓋：
“我不行了，眯一會兒。你把門給我帶好。”
田平安輕手輕腳地拉開門，閃了出去，又輕輕把門帶上。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剎那，他腦袋裡邊忽然一片空白，彷彿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被那扇門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五秒鐘，腦子裡嗡嗡的，啥也記不清了——不對，也不是全忘了，至少胳肢窩底下這兩條將軍煙是真的。
他現在真想馬上跑到張湘彪家裡，揪著他的領子問問他：到底是誰告訴你楊無邪在公安局門口的？
可是，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凌晨四點半。天色太早了，這會兒去敲門，不被張湘彪打死也得被他鄰居罵死。再說了，他壓根就不知道張湘彪家住哪兒。
田平安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嘆了口氣，拍了拍懷裡的兩條將軍煙，自言自語道：
“算了，回去睡一覺再說吧。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他邁開步子，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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