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八十多年,該經歷的都經歷了。”
楚懷忠把身體往枕頭上又靠了靠,聲音放慢了,每個字之間的間隔拉長了,像是要把這些話釘進木頭裡。
“一個人一輩子最怕什麼?不是沒錢,不是沒沒勢,是到了最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這輩子熱鬧過也冷清過。最熱鬧的時候,身邊跟著幾百個兄弟,最冷清的時候,過年一個人炒兩個菜,吃完了沒人說話,就坐在門口看別人家放鞭炮。熱鬧和冷清,都是日子。你現在還年輕,覺得熱鬧好,冷清不好。等你老了就知道了,熱鬧和冷清沒有好不好的,都是你該吃的飯。年輕時吃熱鬧那碗,老了吃冷清那碗,只要每碗都吃乾淨了,就沒白活。我這一輩子,唱過戲,走過江湖,收過徒弟,認過幹孫子。八十多歲了,還有人叫我爺爺,還有人記得柳門這兩個字,這就夠了,活的夠本了。”
楚懷忠突然咳嗽起來,連著咳了七八聲,臉憋得漲紅。
我趕緊把水杯遞到他手邊,他喝了一口,緩了一會兒。
心電監護儀上的心率波形跳得快了一些,然後又慢慢平穩下來。
他靠在枕頭上閉了一會眼睛。
等他再睜開的時候,說了一句很輕的話:“我想吃西關老街那家及第粥。”
我和袁泉同時站起來。
老爺子要吃東西是好事,說明胃口回來了。
“還要布拉腸,韭黃蝦仁餡的,醬油要多。”
楚懷忠又補了一句,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袁泉說了句馬上回來,推門出去發動車子了。
我把方凳放回原處,把水杯加滿溫水放在床頭櫃上,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老爺子已經閉著眼睡著了。
心率監護儀上的綠色光點依然在有節奏的跳動。
禪城到粵州西關,走佛開高速轉廣清高速,全程大概四十分鐘。
車開進西關老街的時候,騎樓底下的招牌密密麻麻的。
路上碰了一輛灑水車,在路邊加水堵了將近十分鐘。
袁泉一邊按喇叭一邊抱怨,說西關這條路幾十年了還是這麼窄。
及第粥店在老街盡頭的拐角處,沒招牌,門口一口大銅鍋,滾燙的粥底翻著白煙。
老闆是個光頭老漢,看見袁泉就招手,說來的正好,最後一鍋粥底剛熬好。
及第粥要放豬肝,豬肚,豬腰三樣,豬肝要片的薄,滾粥一趟就熟,厚了就不嫩。
老闆刀工很快,手起刀落,十幾秒就片好一份。
布拉腸在隔壁檔口,現拉現賣,腸粉皮薄的透光,韭黃蝦仁的餡料鋪在粉皮上,捲起來碼進打包盒裡,淋上醬油,香味直接從包盒的縫隙裡往外冒。
回到病房的時候,楚懷忠正靠在床頭聽收音機。
他看見我們拎著打包盒進來,把收音機關了,欠起身子往床頭櫃這邊湊了湊。
我把及第粥的蓋子揭開,熱氣冒上來,豬肝片的邊角卷的恰到好處。
老爺子接過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說了句:就是這個味。
。真認很的吃但,慢很的吃他
。淨淨乾乾的挑仁蝦黃韭,份半大了吃腸拉布,碗半了喝粥第及
。氣口了舒地長長上頭枕在靠,了巾紙用,上盒包打在擱子筷把他
”。服舒的吃飯頓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