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把手裡的紙錢一張一張往火盆裡放，火舌捲上來，紙錢燒成灰白色的薄片，被熱氣託著飄起來，有幾片落在他的頭髮上。
“老爺子這輩子也算值了，八十多歲，走的時候不遭罪。多少人活一輩子，連最後這一關都過不好。他在柳門待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最後這段日子也有人陪著他。人這一輩子到頭來，要的就是個走得有尊嚴。”
他又往火盆裡加了把紙錢，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第三天出殯。
早上六點，天色灰濛濛的。
靈車是一輛黑色的金盃麵包車，車頭掛著一朵白綢扎的大花。
老爺子的棺木被抬上靈車，棺蓋在前一天晚上已經合上了，用木楔封死，沒再開啟。
抬棺的是袁泉，老胡，強子，包子和我，五個人抬一口柏木棺，棺木不重，但每個人肩膀上的分量都沉。
墓地在禪城郊外的西樵山公墓。
墓穴是袁泉選好的，在山腰一處背山面湖的臺地上，東南朝向，前面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坡下有個小水庫，水面在晨霧裡平靜無波。
袁泉說這個位置是他找人看過風水的，坐北朝南，背靠山面靠水，藏風聚氣，按老一輩的說法是塊吉地。
下葬的時候，按照規矩，先由長子捧土撒在棺蓋上。
楚懷忠無後，這個儀式只能由我來做。
我從鐵鍬上捧起第一把土，黃土乾燥，從指縫間往下掉，落在棺蓋上發出細密而沉悶的聲響。
土灑完之後，袁泉幾人依次撒了土，然後工人開始填土。
泥土一鏟一鏟落在棺蓋上，棺面很快被黃土覆蓋，棺木的輪廓逐漸模糊，最後完全消失在一片平整的黃土之下。
墓碑也是袁泉定好的，青石，碑面刻著楚公懷忠之墓，六個陰刻大字，左下角一行小字，柳門門主，梨園精神。
碑前擺著三碟貢果，一杯九江雙蒸，一包菸絲。
從西樵山下來，天色放晴了。
禪城的陽光依舊猛烈，照的公墓門口的柏油路泛著白光。
我們站在公墓門口，沒人說話。
袁泉把黑色領帶截下來疊好放進西褲口袋 老胡用蒲扇遮著額頭擋太陽，強子蹲在路邊灌了半瓶礦泉水。
“袁泉。”
我叫了他一聲。
“嗯？”
“琴島的事，定下來吧。”
我看著西樵山的方向：“老爺子他這輩子最在意的是柳門，柳門現在變成梨園，他應該是最開心的，所以咱們不能辜負他老人家的遺願，要把梨園做大做強。”
袁泉點點頭，說的：“琴島的房子還沒租出去，你要是定了，我明天就過去籤合同，年前能把裝修搞定，明年開春就能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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