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關中幫的前車之鑑,其它勢力倒是也沒急著輕舉妄動。
連家的人出了城,但沒有進山。
他們沿著落雁崖外圍的村莊挨個走訪,用閩南口音的普通話跟當地村民打聽山裡的情況,一打聽就是一整天。
據說有個老獵戶告訴他們落雁崖裡有個地方叫蛤蟆嘴,是一個凹進去的石洞,洞裡常年往外冒白霧,冬天冒得更厲害,附近的羊跑進去就沒出來過,連骨頭都找不到。
連家的人把蛤蟆嘴的位置標在了自己的地圖上,然後帶著人回了歸德府,沒有冒進。
揭陽方家和贛南客家幫的人在同一天下午碰了頭。
這兩家是這次來的南方勢力裡最不對付的,在粵東地頭上就互相搶過生意。
但在歸德府碰面的時候居然沒有動手,而是找了一家茶樓關起門來談了兩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兩家的臉上都沒有表情,但兩撥人從此同進同出,等於結了盟。
潭州幫的馬三刀丟了請柬之後在歸德府城裡窩了一個星期,杜三手說他活像一隻被拔了牙的狗,看誰都不順眼但又不敢咬。
青蚨門的紙條釘在他門上之後,他帶著人第一個衝出了城,沒有探路,沒有準備,直接往山裡扎。
結果是第一個進山的,也是第一個出來的。
出來的時候四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據可靠訊息,少的那個人姓劉,是馬三刀的小舅子。
馬三刀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大車店裡喝了整整一天的酒,有人聽到他在房間裡罵人,罵的不是青蚨門,而是罵他自己。
我把這些訊息彙總在一起,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圖。
各個勢力在歸德府城裡的分佈位置,每一路的人數和裝備特點,誰和誰結了盟,誰和誰有仇,誰還在觀望……
把這些資訊拼在一起,落雁崖外圍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關中幫鎩羽而歸之後,歸德府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各路人馬都縮回了自己的據點,街上走動的人明顯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等待。
所有人都知道臘月初八就在眼前,但沒有人再敢第一個往山裡衝。
關中幫用兩條腿的代價給所有人上了一課,青蚨門鋪的紅布條路,踩上去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我們在旅館又蹲了兩天。
郭大江把液壓擴張器拆了裝,裝了拆,每個零件都上了兩遍油。
阿峰把五套頭燈的電池全部換了新的,備用電池充好電碼在防水袋裡,每人份的壓縮乾糧和淨水片分裝進單獨的密封袋,用記號筆在上面寫了編號。
吳老二把登山繩在房間裡頭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每一米的繩皮都用手摸過,確認沒有磨損和暗傷。
我把水文地質圖攤開,和從舊書裡找到的那張宣紙水道圖疊在一起對著窗戶的光又看了一遍。
兩條暗河在落雁崖正下方交匯,交匯點往南三百米米是廢棄螢石礦的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