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淝水上游的暗河入口下水順著水道往東南方向走，理論上可以繞過地面上所有的山口和古道，直接進入落雁崖山體內部。
郭大江蹲在我旁邊，用一根筷子在地圖上比劃，說暗河的水流方向是東南往西北，我們逆流進去費體力，但順流出來快。
問題在於不知道暗河中段有沒有塌方，如果有，在水裡比陸地上麻煩十倍。
“還有一個問題。”
郭大江把筷子點在暗河入口的位置：“這個入口在水紋圖上是五十年代測繪隊標的，五十年了，淝水改過兩次道，入口還在不在原地，誰也不敢打保票。”
一月十一號，臘月初七。
距離請柬上的日子只剩一天。
這天中午，吳老二從外面帶回來一個訊息。
寧波幫的人今天一早就出城了，沿著肥水往下游走，在落雁崖西北方向的一個河灣處停了下來，架起了帳篷。
他們帶了三套完整的潛水裝備和一臺小型水下照明燈，看架勢是不打算走山路，要從淝水裡找暗河入口。
吳老二說寧波幫的領隊林阿大在河灣邊上拿竹竿探了大半個鐘頭，竹竿抽出來的時候上面帶著黃泥，黃泥裡混著碎煤渣一樣的東西。
“碎煤渣？”
杜三手本來歪在床上打盹，聽到這三個字忽然睜開了眼。
“淝水河床裡不該有煤渣，歸德府這地方不產煤，最近的煤礦在雙線那邊，隔著五十公里。河床裡的煤渣只有一個來源，螢石礦的尾礦。廢礦坑裡的礦渣被地下水衝到暗河裡，再從暗河出口排進肥水。寧波幫找的那個位置，水底下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暗河出口。”
“暗河出口的水流方向是往外衝的，從出口進不去，除非逆流硬潛。寧波幫那幾套裝備看著唬人，但林阿大在水下待不了多久，水太冷了。”
郭大江從前幹過河道爆破，對水文有經驗。
“一月份的山溪水，水下溫度接近零度，沒有乾式潛水服，人在水裡撐不過二十分鐘，寧波幫如果想從出口逆流進去，就是拿命在賭。”
但我們不賭。
我們的目標不是出口，而是入口。
入口在淝水上游，離寧波幫紮營的位置大概三公里，水面更窄，兩岸全是荊棘叢，冬天枯水期水位低，入口可能露出水面，也可能完全在水下，得親自去看了才知道。
下午三點，杜三手去了一趟歸德府城西的菜市場。
當然了，他不是去買菜，而是去找人。
他在菜市場後門的一個修鞋攤上坐了一個鐘頭，跟修鞋的老頭聊了半天。
這個修鞋老頭是杜三手早年闖江湖時認識的，後來金盆洗手在歸德府落了戶，表面修鞋，實際上是歸德府地面上的地頭蛇，對各路人馬的動向瞭如指掌，杜三手從他嘴裡套出來幾個訊息。
第一個訊息，今天上午又有一波人進了山。
這撥人沒走青蚨門鋪的紅布條古道，而是從落雁崖西側的斷崖上摸過去的，帶了登山繩和巖頂走了整整一個上午，中午的時候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一個人沒少，但領頭的臉上多了一道從眉骨到下顎的長口子，血流了半張臉，他手下的人用繃帶給他纏了一圈又一圈。
修鞋老頭說這撥人沒有報字號，口音聽不出是哪的，但從裝備和行動方式來看，很可能是觀眾幫請來的幫手，或者是某個一直在暗處觀察的勢力，終於按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