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落接過那根翎羽，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口，彷彿握著一簇不會灼傷人的火焰。
他低頭凝視著那片赤紅，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騰碰撞。
王城的方向傳來悠長的鐘聲，那是每日分發糧食的訊號，往常這聲音總讓他感到安穩，此刻卻像某種無形的催促。
接下來的幾天，澤落開始用不同的眼光觀察這座城。
他在領取麵包時留意人們麻木而順從的臉，在巷口傾聽孩子們關於“牆外精靈”的童謠。
在深夜爬上最高的屋頂，望著風牆外永不停歇的蒼白色漩渦。
他看見老匠人撫摸著生鏽的探險工具低聲嘆息，看見年輕情侶並肩仰望被風牆濾成灰青色的天空，眼神里藏著相似的渴望。
第七日黃昏，澤落找到經常在城牆邊發呆的孤寡老人。
老人聽完少年吞吞吐吐的試探，佈滿皺紋的眼角忽然滲出混濁的淚。
“我父親……就是凍死在牆外的。”他嘶啞地說，“但不是因為王的牆築得太晚——是因為他想為懷孕的妻子摘一朵雪原上唯一的虹色薔薇。”
老人乾枯的手抓住澤落的胳膊：“孩子，我們被保護得太好，好到快要忘記自己為何需要被保護。”
那天夜裡，澤落夢見風牆如琉璃般碎裂，風雪卻沒有湧進來，而是化作萬千發光的飛鳥，托起整座城池緩緩降落在開滿蒲公英的原野上。
醒來時，掌心的翎羽正微微發燙。
他跑過晨霧瀰漫的街道，在初升的朝陽下推開君白暫居的舊塔樓木門。
白髮赤瞳的魔神正站在門前，手中懸浮著一枚緩緩旋轉的火焰模型——
那是蒙德城的微縮景象。
“白先生。”澤落喘著氣，眼睛卻亮得驚人，“這些天，我去過鐵匠鋪、酒窖、孤兒院，和守夜人聊到天明……渴望自由的不止我一人。”
他攤開手掌，翎羽的光芒與晨光交融：“請告訴我該怎麼做——不是為我一個人，是為所有還在夢裡看見天空的人。”
君白轉過身，火焰模型在他掌心散開，化作火星飄散。第一縷真正帶著青草氣息的風，正悄無聲息地滲過千年不變的風牆裂隙。
他神情複雜地望向澤落，長嘆口氣：
“你……真的確定嗎？確定這城中大部分的人都向往自由？一旦決定要做這件事，那可是再也無法回頭的。”
澤落沒有留意到君白異樣的神情，點頭，和君白分享著這些天來他的所見所聞。
而君白只是沉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似乎有百年沉澱的灰塵。
城外，風牆發出低沉的嗚咽，像一頭沉睡巨獸的鼾聲。
他忽然出聲打斷澤落：“你有見過被凍僵的飛鳥嗎？暴斃在風雪中，羽翼折斷，還保持著向前飛的姿態。”
澤落怔住。
君白走到牆邊，伸手觸碰那些看似無形的壁壘，赤瞳裡映出流動的符文：“這堵風牆在困著你們，也在保護著你們。”
“一昧的嚮往自由，最終的結果就是像風雪中的那些飛鳥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