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要的第二樣東西。”
“我看這東西沒什麼必要。”羅彬瀚不依不饒地說,“你難道會缺裝飾品?你連水筆都能憑空變出來,還需要我來給你找一塊布?要不然你把周雨掛牆上得了。”
“出去找吧。”屋主人說,接著自顧自走回桌邊,抱起琵琶隨興地彈撥起來,對羅彬瀚後頭的追問充耳不聞。他擺明了不會再回應,羅彬瀚只得自己從石頭沙發上離開,走到那堵空牆壁面前,用自己的身高和步距粗略估量了一番。這面牆屬於石室中較為狹窄的一端,大約有三米高,六米寬。如果需要將它完全遮住,那布料的面積也得差不多。
他盯著牆面,與其說在思索還不如說是在發呆。傳說中能夠毀滅世界的邪神要求他去找十樣東西,以此拯救他朋友的靈魂。他的第一個任務是火與灰,這勉強也還算是扣題;而現在他的第二個任務是去找一塊布,蓋住一面邪神不滿意的客廳牆壁……好吧,至少這還是尺寸挺大的一塊布。假如今後有人問他魔鬼的野心有多大,他就必須要回答說“差不多就是兩條落地窗簾拼起來那麼大”。
“你不會是在耍我吧?”羅彬瀚問。屋主人根本不理他,完全沉浸在絃歌漫唱的藝術之中。他只得伸手摸了摸衣袋裡的那份契書,然後自己離開了石室。他穿越光線昏暗的曲折石廊,一路走回到溼霧瀰漫的盆地中。
他在石潭邊坐下,臉上仍帶著高深莫測的表情。菲娜從附近的石頭縫裡鑽了出來。
“你回來了。”米菲說,“現在情況怎麼樣?”
“還行。”羅彬瀚說。他回頭朝青石山壁看了一眼,發現這次洞口並未消失。他還是可以隨時回到那間石室裡,不過現在他寧願在外頭待著。
“所以,你還是向它提了要求。”米菲繼續問,“它同意要幫你了嗎?”
羅彬瀚沒打算把這件事瞞著米菲。他曾經考慮過這樣做,如果拯救周雨的靈魂需要他犯下十惡不赦的重罪,需要他去掠奪、迫害和屠殺,那麼他肯定會覺得難以對米菲啟齒。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他只是需要找一塊布。一塊尺寸很大的牆布!這點破事還需要守口如瓶嗎?那隻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
於是他把自己進入石室後的經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除了某些較為私人的部分,他幾乎讓米菲知道了這場協商的全部內容。米菲也表現出了一位私人參謀的最佳素養,只關注他敘述中的事實與情報,不露任何主觀色彩的評價。他們剛談到一半,路弗搖搖晃晃地從霧中出現了,像是剛從盆地邊緣的某處溜達回來。它一瞧見羅彬瀚就像癲癇發作那樣亢奮。
這時羅彬瀚剛講到他如何更改契書的條文,一點也不想和這條吵鬧的死狗糾纏。他用右手把契書拿出來讓米菲自己閱讀,左手則不停地向怪叫著奔來的路弗潑水,不准它靠得太近。
“嘿!這是什麼意思!”路弗在外圍蹦跳著,“你們在看什麼!我也有權參與!”
羅彬瀚繼續用水潑它。“這就是最後的結果。”他邊說邊把契書收回衣袋裡,“我答應要幫他找十樣東西——現在其實是九樣。”
“我看到了你的簽字。”米菲說,“左邊那個是他的?”
“對。但我有點懷疑那是個假名。他不可能一出生就叫這個名字吧?”
“唔,”米菲說,“我認為這不要緊……我記得,白塔法師也不在乎誕生名,他們更重視的是呼名。”
“到底什麼是呼名?”羅彬瀚問。他隱約覺得自己以前聽過幾次這個詞,可不記得具體的場合了。遺憾的是米菲也無法給他十分精確的釋義,它只能向他解釋說這是個很寬泛的概念,有一些算是約定俗成的使用方法。
“一種別人稱呼你的方式,”它說,“你描述自己的屬性與特點的方式,區別於其他個體的方式,呼喚你時你會回答的方式……通常這就是呼名。許多法師們認為使用恰當的呼名將強化自身的發展傾向。”
“真的嗎?”羅彬瀚問,“那如果我叫自己鋼鐵無敵大貨車會怎麼樣?”
米菲認為單純起這樣一個名字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並不能幫助他在創死一切擋路者的賽道上進步太多,這不得不說是件遺憾事。不過至少它抹除了一些羅彬瀚的顧慮,讓他知道白塔的法師們通常也在自己的強制契約上使用有效的呼名。這是合理且必要的,否則會導致記名雙方都不受約束。因此如果“陳遊之”不是個有效的呼名,他自己也不必遵守手頭這份契書。
白塔法師的慣例未必適用於他,不過知道自己符合主流習慣總是令人更安心些。羅彬瀚終於決定先不計較署名的問題——現在有什麼好計較的呢?如果一個大邪神不惜用虛假簽字來欺騙他,而其目的不過是為了給客廳換塊好看的牆布,那他也無話可說了。他把契書收回衣袋裡,同時也停止了向路弗潑水,放它一起過來討論。這條死狗終究對整片區域瞭解得更多,沒準能告訴他一點線索。
“我要找一塊很大的布。”羅彬瀚對它說,“乾淨的,花樣簡單的,完整的布料。你知道什麼是布料嗎?就是用很長的細絲編出來的薄片,軟的,能摺疊的,通常我們拿來做衣服之類的。喏,就像是我身上這種。”
“你怎麼會覺得這裡有那種東西?”路弗說,“你瞧瞧這地方有任何你們這些臭肉袋子搞出來的破爛玩意兒嗎?”
此時羅彬瀚還沒太把它的話放在心上。屋主人曾向他保證過所有的祭品都能在外頭的區域裡找到,這就意味著他所能抵達的範圍內應該確實有這麼一塊布。而且他要的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布,不是金羊毛、蘇摩酒或人參果,一塊大點的牆布總不至於被巨龍和神仙死死守著吧?他不認為這件事會有多難。這只是屋主人向他要的第二樣東西,而第一樣東西他只花了半天時間就弄到了。哪怕未來有一天他真的需要跟巨龍打架,起碼不應該是為了一塊布。
他把自己的觀點如實說了,米菲也表示認可。但緊接著它就問:“你認為這塊佈會在哪裡?”
羅彬瀚搖了搖頭。他環視周遭,沒有在蔥蘢草木間看到任何人工製品。這裡當然不可能有一塊現成的布料。“我估計得去外頭找。第一樣東西就是從外面取來的,我想第二樣東西只會放在更遠的地方……而且還得是個有人煙的地方,對吧?否則是不可能會有布料的。”
“它們也許會對你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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