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羅彬瀚在丘地外圍那片曾經放過火的空地上往復徘徊。如今那裡已經很難再被稱作是“灰燼地”了。到處都蓋滿了新生的枝杈與草葉。出於好奇羅彬瀚也挖開過潮溼軟爛的地表,檢查它們底部的根系是否有變化。是有一些新的青色根鬚發了出來,但大部分根系都是老的。他漸漸意識到自己眼前看見的並非某種突變,只不過是這種植物自然發展的一環。而天氣的變化也並非一種即興施展的魔法,而是這個世界的普通雨季,正如他老家也會有春去冬來,如今正是這種植物的生長旺季。他只是沒想到這個地方的氣候轉變這樣突兀。
如今,世界變成了另一番模樣,在他看來是變得更加美麗而清新了。那些新生的枝葉儘管過於柔嫩,對他的紡織大業沒有用處,卻至少極大地撫慰了他的精神。而,能比他腳邊綠野更令人目眩神迷的——不管它已經被人老生常談地讚美過多少次——依然是他頭頂的星空。
但,他如今面對的絕不是他老家的居民們古往今來所仰望過的那片星河,至少不是這整條長河的同一段河道。懸掛在鱗獸巢穴上空的並非一道繁密如織的長條,而是呈現出近似於一個“入”字的結構。以他最基礎的天文知識,他認為這應該不是他老家所在的星系內所能呈現的景觀,不過對於這點他早有準備,因此也不會覺得失望。
拋開形狀上的些微差異,這依然可以說是他很熟悉的那種星空,澄靜而又晶瑩,不會擅自亂飛亂轉,或者對他說些有辱斯文的髒話。他站著欣賞這片夜空直到天亮,而那也不過是區區的四五個小時。這是他頭一次為此地黑夜的短暫而感到可惜。
天亮以後,他又看見了另一個期待中的景觀。這個世界的光明之源,一顆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偏紅的恆星;儘管它的光照在視覺效果上有點乏力,但不知怎麼竟能讓這片大地長期保持炎熱,因此羅彬瀚仍然願意把它稱作是太陽。他也興味盎然地打量了它很久,直到那兩隻鱗獸從地底鑽了出來。
在連續降雨的十幾天裡,羅彬瀚只能依靠米菲的報告來了解鱗獸們的情況。由於不能長時間留在地面覓食,它們無疑是過了一段不太舒服的日子,全靠米菲給它們送些地表的蟲子下去。它們依舊長大了不少,從之前挖的洞口爬出來時甚至差點被卡住。
羅彬瀚留意到了這種危險的跡象。他也沒忘記米菲所佔據的這個巢穴跟他撿來的這兩隻鱗獸在尺寸上有著巨大的落差,因此它們早晚有一天會跟他同樣進不去。他叫來米菲討論這個問題,詢問它是否有可能將地下巢穴整個拓寬。米菲覺得這是個過於巨大的工程量,無論是交給它還是交給兩隻鱗獸都有些不切實際。
全新的天氣叫羅彬瀚心情極佳。他現在什麼都不抱怨,只是問:“那你覺得咱們能不能讓它們住在地上呢?”
“你是說長期?”
“對啊。”他指了指那兩隻在新生草原上到處溜達聞嗅的傢伙,“我瞧它們對露天的環境其實沒什麼障礙,最多就是需要一個避雨的地方。你看,它們一點都不怕光,夜裡也不至於冷得受不了,連食物也是來自於地表……它們根本沒必要住到地下去。”
米菲提醒他這可能是為了繁殖蟲子,羅彬瀚倒不是想和它爭論這個,只是說:“可這兩個傢伙早晚要長大的嘛。照現在的速度,我覺得它們再過三四十天就鑽不進你的巢穴裡了。而且將來我也會經常用到它們,所以我們早晚得在地上給它們安排一個住處。我可以給它們弄個石屋之類的。”
“我不確定我們能開採那麼大的石料。”
羅彬瀚解釋他不需要它運上來一塊屋子那麼大的石頭——給大石塊鑿洞是魚缸躲避物的做法,而他的意思是想建個類似於狗屋的建築。他只需要一些做盆器差不多大小的石料,把它們切削成石磚和楔銷,這樣就能靠榫卯的辦法來搭一些磚頭屋子。他以前沒幹過類似的事,不過信心倒是很足,不認為這活兒會有多大難度。畢竟鱗獸們的生活並不比狗複雜多少,他都不需要考慮採光或是廚衛,最多不過就是要建一個放大版的火柴盒子。
米菲對他的手藝仍抱懷疑,但它答應會蒐集些材料給他試試。然後他們把鱗獸從野外叫了回來,繼續他們中斷的訓練。在十數日的共享穴居生活後,鱗獸們對米菲的存在已經完全接受了,而羅彬瀚也很高興地發現它們還記得他,甚至記得他呼喚它們過來的口哨聲。它們不再對他發出咔噠咔噠的警告,而是重新用尾巴拍打他的鞋子。他在米菲的建議下也用鞋尖點點它們的尾巴,假裝這是在回應問候。
事情又在往令人順心的方向發展。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能領著這兩個傢伙到外頭逛一逛,去看看雨季後的荒原有何變化。他甚至現在就很想動身,只是顧慮鱗獸們的年紀還太小,物資準備也不充足,還有氣候溫度的難以預測。他不知道接下來的天氣會如何變化,是會持續溫和還是暴雨不斷。為了這兩隻鱗獸的安全,他打算再等一陣子,看看這珍貴的晴朗季候是否會轉瞬即逝。
白天,他的思緒圍繞著鱗獸的訓練與外出的計劃。到了晚上,這一切又全都從他的腦袋裡消除了。黑夜的短暫教會了他珍惜,太陽一從天邊隱去,他就很難把視線從天上挪開。這是個沒有多少實際意義的舉動,因為他沒有任何辦法能登上天去摸一摸,量一量,看那些爍熠的光點是不是真的在宇宙虛空裡,或者只是些鑲嵌在巨大穹蓋上的燈光。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夜幕上巡視,想看見流星經過那片入字型的燦爛之地,或是群宿在各自的軌跡上緩慢地挪移。他想要根據星象的變化明白這個世界究竟在如何運轉,但這件事的計算遠比嘴上說說要複雜。他不知道自己身處的緯度,還有他腳下的大地是否在公轉,以怎樣的頻率公轉。這甚至與他的智力和學識都沒多大關係,只是因為他在這個世界積累的經驗還不夠多。他只能不斷地觀察,漸漸從繽紛陸離的迷幻景觀中看出那些不變的秩序。他知道那條“入”字型的密集星帶在每個夜晚都在東昇西落,而關於“東”與“西”的定義是他根據太陽的起落決定的。
依照他老家的經驗,這條星帶極有可能是他所處星系的橫向投影。正如扁平盤狀的銀河系在他看來是一道貫穿夜空的長河,這條入字星帶將鱗獸們仰望的夜空分為了三個不均勻的部分。那條左下方多出來的短支流代表著什麼呢?也許意味著這個星系有條額外的旋臂?它的形狀也令他浮想聯翩,常常疑心它背後或許真有神靈的玩笑。他可以在星空下一動不動地站上一兩個小時,想著那入字型結構究竟應該如何命名。它有點像是天上飛過的雁字;也有點像是他衣服上的布料紋理,那種他不知道要如何套圈形成的針織結構。在下雨的日子裡他偶爾會拿自己的頭髮絲琢磨一下這種連環圈要怎麼套,結果不大成功。頭髮本身並不是一種適合手指編織的線材,再說長度也不夠。
他對編織的瞭解甚至比天文學還要少,因此叫不出那種入字型結構的專業名稱,但卻從重複排列的規律性裡明白這應該是某種“基本單元”;他甚至能夠打出一兩個非常相似的結,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們串聯成片。而正因為他總是思考著這件事,那天上的星系倒影看起來竟也像是某種啟示——可是這又有什麼必要呢?如果冥冥中的意志真想給他一個啟示,完全沒必要在遙遠的宇宙裡造這麼大的星系。往遠了說它可以派一個先知或賢者過來教教他基礎編織,而往近了說,那東西只要從山裡頭走出來告訴他一聲就行了。
那東西從未出來過,這段日子裡羅彬瀚也從未再去主動拜訪。他直覺自己暫時是弄不到什麼新的訊息了,還要花費高昂的時間成本。相比之下他寧可留在外頭,用自己的眼睛去搞明白這個世界。他看了一夜又一夜,在堅持不懈地觀察中漸漸發覺端倪。那倒不是多麼玄奧精妙的秘密,不過是動靜之間顯露出的差距:有些外圍的星星忠實地尾隨著入字星帶,跟著它同升同降,如落單的孤雁在追趕同族的陣列;他管其中最明亮,卻也距離星帶最遠的一顆星星叫作“追雁星”。還有的星星彼此間離得很近,形狀上也比較特別,他因此而把它們視為是一整個星座,以便能更好地記憶和區分這些星星,追蹤它們後續的變化。他挑選了一個“豎梭座”,一個“推車座”,還有一個“躺椅座”。他這樣起名並沒有什麼科學道理,甚至都不完全是因為形狀相似。他與其說是在起名不如說是在許願,指望著天上能掉下來一些他正渴望但實在弄不到的好東西。
在所有的星星中,他最想找到的是那種具有方位標識作用的。它最好在夜晚的任何時段內都不怎麼變動位置。這樣他就能夠根據它來判斷東西南北,甚至根據它和群星的相對位置來估計時間。換句話說,他希望找到的是這個世界的北極星與北斗七星。但這樣的星星不像大型星座或星帶那樣好找,因為這裡的星辰過於繁密,夜晚卻又太短暫,他往往剛低頭在沙地上記上一個星點,或者驅趕開來他腳邊搗亂的鱗獸,再抬頭時就找不到那顆他至少盯了半小時的星星了。
每逢這種世時刻,他會放棄自己那雜亂無章的工作記錄,把那兩隻毀掉他心血的鱗獸吊起來抽打一頓。它們的鱗片如今變得深沉而堅硬了,不用點力氣壓根就不疼不癢,而且一旦發現羅彬瀚並不能真正地傷害它們,鱗獸們對他的敬畏也大幅地降低了。它們經常趴在遠處觀察他的舉止,模仿他抬頭盯著天空,偶爾對著天上的群星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米菲告訴他那些叫聲並沒實際的含義,不過它們看到陌生景象後的本能反應。鱗獸們沒有能力對自己看見的東西發出過於具體的感慨,一來是缺乏對天體的概念,二來也沒有腦部活動跡象表明鱗獸們懂得“美”或“神妙”。它們可能只是覺得那些光點很少見,因此試圖用叫聲激發更多的反應。
對於鱗獸的思維世界,這個寄生者當然比羅彬瀚更有發言,但羅彬瀚仍然覺得有些東西是它尚未掌握的。當鱗獸們看見天上那些奇特的光點時,它們不止是鳴叫,有時還甩動尾巴,或伸展自己的肢體。曾有一次羅彬瀚看見那隻呆頭呆腦的鱗獸仰著腦袋望天,它那看不出表情的臉孔望得那麼專注,脖子越伸越高,最後竟靠著兩隻後腿站了起來,用前爪朝自己頭頂上方去夠。它應當是想抓住那些高處的光點,但看起來竟有幾分像是在朝拜。
那還是羅彬瀚頭回瞧見鱗獸靠雙足站立這麼久,在此以前他都以為它們跟菲娜一樣,根本就無法穩定地直立。但就他看見的那一次而言,鱗獸能很輕巧地立起來,甚至能在穩穩站直的同時把前爪舉過頭頂,那是個連受過訓練的寵物狗都無法做到的動作,讓他猛然意識到鱗獸的前肢究竟有多長。而與此同時它還在不斷地甩動尾巴,他從那大幅度的甩尾動作中感到的是某種興奮,激盪,甚至可以說是喜悅。即便鱗獸們真如米菲所說,不懂得什麼是“美妙”與“燦爛”,至少它們有自己的喜好,並且對天上那些奇異的光點充滿興趣。這興趣未必會很長久,就像他也只目擊它那樣站立過一次,但它的的確確是發生的。
雨季並沒有徹底結束,但已不像最初那樣氣勢洶洶,只是間歇性地來上一陣。這似乎預示著距離新的乾旱季節還有一段時間,羅彬瀚又在心裡動起了出遠門的主意。他還發現了一顆有點特別的星星。在連續觀察了好幾個夜晚後,他叫來米菲陪他一起欣賞星空。
米菲一直在地下忙活著。它自稱是在疏水和清理雜物,因此對遙不可及的天外世界沒有那麼濃厚的興趣。它還告訴羅彬瀚大部分泥炭井裡的蟲子都死了,因為巢穴底層的舊疏水道被大量封堵,而它在雨季出現前沒有特意去開啟。結果那些蟲卵對於孵化的溼度非常敏感,它也來及再加以調控。
這對他們算是個損失,但羅彬瀚覺得影響不大,反正他們目前的蟲卵產量也不高,大可以等雨季徹底結束後再開始研究。他覺得那肯定不會很久,因為天上已經看不到多少雲了。等到鱗獸們再長大一些,他考慮帶著它們出趟遠門,也許去它們的舊巢穴一次。那時米菲有得是時間來完善巢穴的防雨設計。
米菲似乎還想問他點什麼,但羅彬瀚已迫不及待地想向它展示自己的新發現。他把米菲請到整個丘地最乾燥最平坦的坡頂上可不是為了說地底下的事。“你瞧瞧天上,”他說,“你覺得那些星星最密集的地方像個什麼形狀?有沒有讓你想起哪個熟悉的東西?”
。置位的端頂形字個那看去菲米請著接又他。了化同維思的們鱗和,活生居的底底徹徹個一變經已今如伙傢這。何於自來想聯的它了出猜快很瀚彬羅。坡斜的口高向通個一往通者或,道岔三條是像那得覺菲米,字”“個是作看帶星條那將他於同不
”。的形角三腰等個是起一在連,星星的亮明別特顆三有裡那,置位的左偏部頂坡斜是多不差“,述描來的中象想它用他”。兒那在就“
。星星顆那的指所角尖頂頭座梭豎刻此是的示展要想正真他為因,要重不並這但。裡帶星字在泡還分部半下的”座梭豎“前目,大之此如差相度幅轉的星星堆這到想沒時名起他——見得瞧才明黎等得說瀚彬羅,兒哪了去分部半下他問菲米。分部半上是至,”座梭豎“的現發新他是那它訴告瀚彬羅。顆三那的述描所他到找才間時點了花菲米。亮明顯更卻疏稀管儘,星孤多許著落散緣邊帶星在
。幽的樣這發散會星星顆二第有現發未尚他前目。紫淡的特獨種一是輝的弱微那它覺發會就,久夠得視凝如假,調強他過不。它現發有沒都至甚晚幾的初最瀚彬羅此因,住蓋遮芒的爛燦帶星字被易容很,亮明很是不本,緣邊的空天在星星顆那。找尋去菲米著引指他
。之別特的星星顆這出看有沒還它,外以此除過不。雲星或氣大的殊特有天該是能可測推,的見罕此如出現呈能何為——來出不辨分睛眼的們他過不只,統系星多個是實其它能可也——星星顆這釋解法無此因,很得集蒐報的學文天於對它但,別特很彩的星星顆這認承菲米
”。星極北的界世個這下腳們咱是它——邊西到挪邊東的它從帶星讓,置位個那的空天在是都次每它,麼怎星星的別管不現發會你。了道知會就晚多麼這了看樣一我像你果如“,說瀚彬羅”。啊久夠不得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