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998 一個幸而不幸的身世(中)(1)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2個月前

順理成章地,吉葛成了羅彬瀚接下來的拜訪物件。

在丘地裡,沒有哪個現存的迷丘隱士是阿斯不認識的。它便在路上向羅彬瀚簡單介紹了這位南方隱士。和艾蒲安兌達不同,吉葛是自願來到丘地歸隱的。它出身自寶領最南面的法吳雅血系巢穴,與另一位去世不久的南方隱士,來自德阿麗血系巢穴的廚師吉刻提,算得上是一門遠親。

“吉刻提?”羅彬瀚問,“去世了?”

阿斯提醒他,之前他們去過的那間灰色小屋就是老吉刻提的故居。這也是老吉刻提作為迷丘隱士的另類之處——明知道丘地內外時間差異的秘密,卻願意經常住到丘地的外圍去。它非常喜歡迷丘,同時也喜歡結識外人。

“原來如此。”羅彬瀚說。他已經明白了那隻常來找他的“月季花”和阿斯嘴裡這個“吉刻提”並非同一只。這幫爬蟲太喜歡起相似的名字,叫他經常聽得頭暈腦脹。

阿斯又繼續向他介紹吉葛。就跟它一樣,吉葛出身自本巢的公共育廳,沒有卿族的世系可查,後來跟隨恩主做了草藥師,對礦物也有所研究,而這種職業和愛好自然而然地將它引來了迷丘地。在歸隱以前,它還有個不大體面的副業,那就是在連巢地的邊界處做遊商。對於巢穴觀念重的人來說,做這類跨越部族的買賣簡直和叛徒無異,但吉葛基本是個博物學家,如果不廣泛涉獵和收集就很難餬口了。它對於跟悅谷另一頭的居民交流的需求,就如同艾蒲安兌達的家族必須要跟寶領人世代溝通,否則就弄不到對面的譜系圖。

吉葛知道許多冷僻的知識,也有些神秘的小門道,或許真能用某種藥物使自己的同類絕育。好在它天性和藹熱心,偶爾扮演治療師的角色,卻從來沒去搶過毒物家的飯碗。它的性格比較像那位聲名遠播的老吉刻提,只是還沒有樂於助人到願意住去丘地外圍的程度。作為一名草藥師,丘地那神妙莫測的時間機制對它具有不可抵抗的吸引力:只要把藥草種到丘地最外圍,而自己住去最深處,需要等待的培育時間就大大縮短了。

吉葛如今只有一個遺憾,那就是它沒有自己的家族和子女。它生活的大部分時間和財產都花在了遊蕩上,竟沒有來得及去育廳裡認養一個合意的繼承者,這也跟它不忍心壓榨養子女的善良性情有關。如今在丘地裡也沒有別的年輕鱗獸可以選了,它正在瞄準阿斯,希望早晚有一天能讓阿斯把它的學識傳播出去,最好是能帶回寶領——它認為阿斯沒準會找個有寶領血統的遊民做伴侶。

以上就是阿斯對吉葛的瞭解。它們之間的關係一直很親近,不過對於吉葛傳承學識的渴望,阿斯不加掩飾地向羅彬瀚表示,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真的一點都不可能嗎?”羅彬瀚半是打趣地問。

“是的。”阿斯回答道,“我不會離開迷丘。”

羅彬瀚已經知道它的志向了。他原本還沒來得及對這件事多想,但是艾蒲安兌達的故事倒給他提了個醒。

“阿斯,”他說,“你應該成年了吧?”

“是的,我成年已有十五季。”

“那麼,按照你們對成年的判定標準,你也能感知到‘那個季節’了?”

“我可以。”

阿斯回答得很利落,一點也沒有難為情。

它坦率的態度叫問題本身的尷尬性質減輕了,羅彬瀚也就自然地接著問:“這裡沒有合適的人跟你結伴,難道你不感到困擾嗎?”

阿斯好像有點詫異。它斟酌了一會兒後說:“阿耶奇,我聽說你也不受季節困擾。”

“噢,這倒確實。你們的特殊季節對我來說只是個單純的氣候問題。”

“你是真的完全不受影響嗎?”

“是啊。但這不是什麼毛病,這只是我的正常情況。我的生理結構和你們不一樣。”

“我本以為這是你經常住在地障裡的緣故。”

羅彬瀚不明所以。阿斯說:“每當狂亂季時,我會進入地障石原裡。”

“你鑽進霧裡,然後就不受影響了?”

“是的。這就是我應付季節的方法。我會留在裡面直到狂亂季結束。”

“這還真是個叫人想不到的簡單辦法。說老實話,我本來還懷疑你也在偷偷用藥呢。“

阿斯晃了一下尾巴來回應這句玩笑。“難道過去的人從未發現這種辦法嗎?”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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