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18 那位歌人有了名字(上)(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1個月前

不消說,這是個極度可疑的請求,就連一向尊重他人隱私的阿斯也沒有爽快地答應,而是問他:“阿耶奇,那塑像裡的靈魂是誰?”

“如果它沒有撒謊,”羅彬瀚說,“那它是我過去的一個朋友,對我們接下來要辦的事也會有幫助。”

“如果它撒謊了呢?”

“那它就會是個非常狡猾的敵人。不過我認為它沒有多少力量,畢竟是被關在那麼個可憐的容器裡嘛。我瞧它不敢當著我的面做什麼手腳,但是我不在場的時候,它就有可能要搞破壞了。所以,阿斯,在這種場合我會需要你盯住它。”

“它可能會造成什麼樣的破壞?”

“這我說不準。但我每次離開以前會給它提一些要求的。它只能待在指定的地方,做我指定的事。如果你發現它違背了我的指令,那麼它就是在搗鬼。你就把它抓起來丟到黑牢裡去。”

阿斯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問:“如果它確實是你的朋友呢?”

“那麼它就完全沒道理要違揹我的指令了。”羅彬瀚說,“這可是為它好啊!一個不肯聽話的朋友,它絕對是被冒名頂替了,咱們就必須得叫它付出代價。”

“如果它拼死抵抗我的監管,我應該怎麼做?”

“我倒好奇一個死人還要怎麼拼死。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它確實可能還剩下點小花招。”

羅彬瀚在原地踱起步來。他自言自語地說:“對了,總共十二個……還剩下一個呢!但他敢用嗎?我看他不會。”

他又繼續對阿斯說:“你要留神它周圍是否有奇怪的現象,比如突然多出來的物件,或者它在你面前漂浮起來,張嘴對你說話——我不認為這樣的事真的會發生,但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那就立刻離開它,然後儘快把情況通知給我。除此以外我不覺得它還有別的辦法能抵抗你。你完全可以憑蠻力制伏它,不過得注意儘量別損傷它的身體。要是它實在不知好歹,你就掰掉它的腿腳。”

“我會盡量按照你的要求辦。”阿斯說。

羅彬瀚暫時不能要求更多了。他並沒有忽略阿斯的忠誠是奉獻給湖泊而非阿耶奇的。而即便在此時此刻,這隻鱗獸注視他的目光裡依然帶有一種觀察意味。它的信任不會一成不變,還需要他時時留神去爭取和維護。

為了不讓阿斯對他剛才的話產生疑慮,他的腦筋幾乎是出自本能地運轉了起來,然後他就開始張嘴編故事了。“其實,”他放軟了聲調說,“這塑像裡的鬼魂是我過去的一個朋友,他曾經是個治療師。我進山裡的時候意外把他給叫了出來。至少那個鬼魂是這麼向我自報姓名的。”

“你無法驗證它的真偽?”

“很難。但我會繼續觀察的。”羅彬瀚說。他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又說:“即便它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阿斯,我們也不能完全信任它。”

“這又是為什麼?”

“噢,因為它腦袋可能會有點毛病。”羅彬瀚敲了敲自己的頭,“當年它死的時候精神就出問題了,差點給我和我的整個老家惹來一個大麻煩。我不知道肉體死亡是不是能順便把它這方面的疾病治好。如果它還是跟死的時候一樣瘋瘋癲癲的,那它就有可能會跟我們搗亂。為了安全起見,你最好不要過分相信它的話。阿斯,不管它看起來多麼冷靜,說出來的話多麼有條理,你要時刻記得它很可能是個瘋子,一個自以為在幫你忙的惡鬼。除了關於醫療方面的知識,你什麼都不能相信它。不過話說回來,這畢竟也不是它的錯,所以還是請你儘量客氣地對待它,也別當著它的面提它生病的事。”

阿斯沒有質疑他的說辭,而是問道:“我應該怎麼稱呼它?”

“他之前的名字對你可能不太好發音。”羅彬瀚說,“那名字的意思是‘雨水’,也就是依皮茲所說的天露,那種從蘇生季開始時從天上根鬚裡墜落的水氣。你就依照這個意思來稱呼它吧。”

當他們互相交談時,蘇生季前夕的雨水正不斷敲打迷丘地叢林的頂蓋,在距離遙遠的上方發出細碎連綿的噪音。阿斯抬頭望了望從枝葉縫隙處傾瀉的水流,靜靜地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對羅彬瀚說:“我是否可以稱呼它為‘帕訶’?”

羅彬瀚覺得這個名字頗為奇怪,於是阿斯就向他解釋了這個詞的由來。它並不是鱗獸語言中的“雨”,因為“雨”字的發音非常急促,而且聲調下壓,不符合它們起名字的傳統習慣。阿斯考慮到了這點,所以它使用的是它們這個種族的擬聲詞:當幼年鱗獸們想要模仿雨聲時,它們不說“滴滴答答”或“嘩啦嘩啦”,而是發出一種類似“啪喝啪喝”的叫聲,用來描述雨滴撞擊地面後四射飛濺的那種動靜。

這個發音對阿斯的種族來說十分順口,連幼兒也能輕易學會;作為名字雖然不太常見,卻也不會特別突兀生硬。而儘管阿斯沒有明言解釋,羅彬瀚已然領會了其中的另一重意思:“帕訶”並不是真正的雨水本身,僅僅是雨水落地消失前發出的最後一點回響。從這個名字裡,他彷彿是窺見了阿斯對於魂靈和生命的看法,以及它對他招魂行為的隱秘意見。

他不懷好意地笑了。“阿斯,”他說,“或許你就能給我寫那首詩呢。”

“我不是一個擅長修辭的人。”阿斯回答道。

“今後你可以抽空去向你的‘帕訶’討教。”羅彬瀚說,“你不知道,它生前可是個很擅長解詩謎的傢伙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