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可不好說了。”
依裡-貝多的眼睛眯了起來,力圖在僅有微光照明的室內把他看得更清楚些。
“你是千蘆世系的人嗎?”
“不是——我對這個問題已經答煩了,你們今後最好不要再讓我聽到。”
“如果先前我在無意中冒犯了你,我願意盡一切能力來補償。”
“你能補償些什麼呢?”
“你儘可以提出要求來。”
“如果我就只是想要你的命?”
“那你早就拿走了。”
“不久以前我還真是這麼想的。不過,你比我想得要有意思一些,所以我正在考慮做別的選擇。可你該知道,你把我丟到那牢裡,讓我在裡頭聽了不少你的壞話……我現在對你的印象可不大好。”
“敵人口中自然不會有對我的讚美,他們的詛咒才是對我的表彰。”
“那牢房裡還有很多屍體,據說有不少都是外來者的?”
“我們正在戰時狀態。”依裡-貝多說。它似乎不認為自己需要解釋得更多了,但仍舊緊緊盯著羅彬瀚的面孔,研究他是否對這個答案滿意。
羅彬瀚沒說什麼。對如今世道的普遍道德標準與風俗人情,他依然摸得不夠清楚,也沒有什麼特別充分的立場去插手兩個爬蟲群之間的爭鬥。他只是用輕快的調子問:“這麼說,你一點錯都沒有了?”
“我所犯的唯一錯誤,就是把你安置到了那低賤的處所,對此我無可辯駁。不過既然你有這樣的本領,我的行為並沒有真的令你損失什麼。我的致歉和補償可以使你獲得更多。”
羅彬瀚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先跟我去一趟牢房那邊。”
“你要把我交給吉帝柯家的人?”
“我可沒有這麼說——我不過想叫你看看我的手藝。這不就是你把我送進那裡的原因嗎?”
有那麼一瞬間,依裡-貝多似乎想要繞過他撲向窗戶,但它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眼那條被丟棄在地上的簾幕,如同是藉此估量了這名入侵者的氣力後,它又把微微開啟的領褶收攏了回去。
“我可以跟你走。”它說,“但你得保證我的安全。”
“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想在這裡殺死我很容易,但是我的家族一定會為我復仇。”
“他們又不知道你是我殺的。”
“他們會向吉帝柯的整個世系復仇,不止是卿族和遊隊,連底層傭民也不會放過。如果你的目的是想為他們出頭,殺死我只會適得其反。”
“這話可說不通啊。你已經殺了吉帝柯家這麼多人,也沒有顧忌吉帝柯家對你的報復,他們殺你卻要害怕來自你家族的報復?”
“因為他們的御師非常無能。”依裡-貝多毫無波瀾地回答,“無能者的報復心是不值得考慮的。”
羅彬瀚不見得認可它的評價,但他承認這位爬蟲將領正在引起他興趣。它眼下的配合態度也合他的心意。
“好吧,”他爽快地說,“我可以答應保證你的安全。只要你不對我動歪腦筋,老老實實地跟我合作,我也不叫那些你得罪過的人傷害你——至少不是仗著我的能力這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