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45 前往烏鱗之底(中)(1)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1個月前

農事總管的突兀離開叫羅彬瀚有點摸不著頭腦。他看出情況有點不對,卻不知道是什麼令奎泊兌這樣避之不及。

“你也許會覺得詫異,”依裡-貝多說,“一個做農事總管的人竟然會懼怕幽深狹窄的地方,就像是從來沒在私人洞窟裡種過草。不過,你只要看到他的身材,應該不難想明白其中的緣故。”

“我們接下來要去一個幽深狹窄的地方?”

“有一段必經之路是這樣。”

羅彬瀚並不急著打聽接下來的行程。他的注意力還在那位農事總管身上。“剛才那位也是吉帝柯家的人嗎?”

“如果你問的是嚴格意義上的,不,他是被錄摩圖從傭民中提拔起來的。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恩主,成年以前都待在公共育廳裡。不過既然錄摩圖在實質上掌管著本巢,所有為之效力的人都可以籠統地稱其是恩主。”

“一個普通傭民能升到這個位置可真了不起。”

“很少有農事總管能像他一樣滿足錄摩圖對美食的追求。他們在這方面喜好相同,讓這位總管一直能把握到他的心意,不叫錄摩圖對自己每日的餐食失望——儘管如此,據說錄摩圖還是會時不時主動增添幾道菜色,從來不會連續三天只吃固定選單上的東西。”

“這位大恩主如今已死了嗎?”羅彬瀚故作無知地問,“他怎麼沒出現在牢房裡呢?”

“大概在三十天前,他在秘密撤離的過程中遇到了我埋伏在野外的部屬。當時天色很黑,我的人並沒認出他,把他當作是探子給射死了。事後收集遺體的時候,我才把他從屍堆裡認出來。按傳統而言,世系內部的交戰不應當輕率處死這樣一位有名望有地位的大家主,不過既然他異想天開到假扮成遊民逃走,我認為應當看作是他主動放棄了自己的職位。”

“那他的遺體是怎麼處理的?”

“他已相當衰老了。”依裡-貝多說,“筋骨缺乏韌性,毫無價值可言。我叫我的人把他就近丟棄到一處地縫裡。”

“這對於一位大恩主來說不是太悲慘了些嗎?”

“他的子女們可以來向我提意見,或者對他忠心耿耿的傭民可以私下裡去為他收斂遺骨——從他那位農事總管的態度看,我恐怕是找不出這樣的人了。”

它的判斷很可能是真的,因為即便連旁聽的阿斯也沒有流露出同情,或許是那間臥室的佈置減損了死者在一位隱士心中的形象。至於羅彬瀚自己,他自覺並非一個生性簡樸、勤儉節約的人,因此對一隻爬蟲財主的生活作風也沒什麼資格指摘。他只是感到有點納悶,想不出這樣的恩主如何能培養出茲奴那樣的性情。不過畢竟,恩主和養子女不需要血緣關係,而思想個性又免不了有與生俱來的成分。

“既然如此,”他說,“我想剛才那位農事總管肯定很有本事吧?否則如今可保不住自己的職位。”

“他在精打細算上的確很有天分,我暫時也沒空去挑選更好的接替者。”

“難道農業不是一件很要緊的事嗎?不值得你花時間去選一個可靠的人?”

“你很快就會看見我的精力花在了什麼地方。”

在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一段很不尋常的路上。那些用於安置砧木根系的凹坑原本是一段緊挨著一段,中間只有類似田埂的狹窄小路可供穿行;到了這一段路上,中間的凹坑卻中斷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石磚壘成的一道圍牆。這道石牆兀然矗立在種植場的中段,就像是隧道工廠裡突然挖出來的古墓那樣奇怪,在較近區域忙碌的傭民們卻都對它視若無睹。

石牆的周圍分佈著大量的看守者。就跟依裡-貝多的隨身護衛們一樣,它們身上裝備精良,個頭也普遍比凹坑裡忙碌的傭民更加高大壯實。看守者們的視線不斷往周圍掃視,彷彿懷疑那些傭民中有誰會偷偷翻進石牆內側。當它們望見依裡-貝多時,做出的反應也和態度冷漠的傭民不同,全都迅速地甩尾俯身,表現出養子女式的恭敬。羅彬瀚由此猜測它們實際上也是依裡-貝多的護衛。

他們繞著石牆走了一段路,在幾乎看不見那些傭民的位置才找到了進入牆內區域的門洞。那扇門扉的質地卻是羅彬瀚在此地從未見過的,於漆黑中閃著星星點點的晶光,像某種質地特殊的岩石。然而旁邊的護衛僅僅用自己的尾巴末端就把門推開,又顯示出這扇門非常輕,並不像是完全由石頭或金屬做的。

依裡-貝多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也許你認得這種塗料?”它說。

“我不認識。”羅彬瀚如實回答,“我一直是個孤陋寡聞的人。”

“這種塗料在外頭的確不多見。它是一種本地的特產,用途不及甘巖或軟巖那樣廣泛,不過把它的粉末以正確的配比摻進蟲脂和蟲膠的混合物裡,就能一些色彩質地都很特別的製品,要比一般的蟲脂製品更加堅固耐久。”

“我確實覺得這顏色挺特別的。不過據我所知,有很多新增劑都能讓蟲脂製品變得更堅固耐用。這一種的獨到之處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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