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依裡-貝多每日都會叫戈埃尼來請他們出去觀光,羅彬瀚每次也都會欣然赴約。在這位御師的陪同下,他參觀過了本地的藥草種植園、脂蟲養殖場、公共水庫和地窖,每一個地方對他來說都非常新鮮有趣,簡直令人目不暇給。自從之前依裡-貝多向他試探性地提起過迷丘,他索性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孤陋寡聞,對任何本地居民們司空見慣的事都大方地表露驚奇和興趣。他甚至提出想去那些寒酸狹窄的集體屋舍群裡看一看,搞清楚傭民們平時出入的地下結構到底是怎麼樣的。
這個要求一度令隨行的農事總管奎泊兌很震驚,但依裡-貝多卻完全不在乎,只要是他想看想聽的,它都一概予以滿足。但凡他在參觀途中對某個品種的草藥、脂蟲或食物產生了興趣,它也立刻吩咐給奎泊兌或其他的場所管理者,指示它們可以隨他取用。雖然這些場所在名義上都屬於前首席書吏錄摩圖,但如今都在事實上歸於他的控制,它暫時有這個權利自由地支配。不過它也坦白地說明,這些財產最終是不可能全都歸屬於它的。等到這場吉薩託世系的內部糾紛塵埃落定後,餘萊世系的其他首席御師們會決定任命哪一位次席來擔當重任,而它至多得到其中一部分財產權作為嘉獎。正因這個緣故,它眼下對這些場所的經營管理用不著很上心,也願意拿這些物資對他盡最慷慨的待客之道。
羅彬瀚知道這份慷慨早晚是要回報的,到目前為止,他也覺得這筆交易確實不賴,很有意向要深入地談談細節,因此也就心安理得地享用了所有現成的好處。他要了許多種可以止痛生肌,或是單純在外形上很吸引人的草藥,還拿了些色彩或式樣很有趣的蟲脂布,唯一被他推拒的邀請是品鑑本巢地窖裡出產的新鮮食物,儘管這叫那幾只擔任廚師的鱗獸很是失望。其實他本來是能接受食用昆蟲的,但不知怎麼回事,鱗獸們醃製出來的蟲肉在他看來總是黏黏糊糊,明明沒有用火燒過,顏色上卻弄得烏焦巴弓,外形固然很敗食慾,氣味上也毫不誘人,充滿了腥腐感。這種氣味不像是烤螞蚱或炸蠶蛹,反而讓他想到下水道里的蟑螂。
他把這種享受的機會讓給了阿斯。後者倒是表現出了它們這個種族最健康最正常的味覺感官,承認這裡的食物都做得非常精緻和美味。除了一位已經過世的老廚師,它在故鄉沒有嘗過誰的手藝能和這裡的幾位廚師同樣好。
幾位廚師對它簡潔但誠懇的讚賞都很滿意,但是依裡-貝多卻注意到了這些話裡隱藏的部分。“順便一問,”它說,“那位迴歸根系的老廚師叫做什麼名字呢?”
阿斯看向羅彬瀚,見後者沒有反對,它就誠實地回答道:“她的名字是吉刻提。”
“這名字有幾分耳熟。”
“這在悅谷附近的傭民間是個常見的名字。”
“而你們卻是從迷丘的方向來的,”依裡-貝多說,“兩位師傅在那裡見到過發願隱士嗎?”
“倒是見過幾個老年人。”羅彬瀚說,“我想他們應該都是迷丘的隱士,但是發願沒發願,這我可看不出來。”
“他們可有什麼奇異之處?”
“在我看來他們只是些普通的老人,在故鄉混得不行,才被迫住到那種偏僻地方去。不過人倒是都挺好的,從來不因為我的長相就把我往外趕。”
“迷丘地裡很少出現兇暴的人。”依裡-貝多不緊不慢地說,“締帕奧曾經寫信告訴我的恩主,說那地方的安寧是有緣故的。兩位師傅聽說過這方面的事嗎?”
到了這裡,它試探的意圖已經昭然若揭,羅彬瀚也很好奇這位御師會怎樣解釋米菲和它的成千上萬個毒氣莢。他用一副非常做作誇張的口吻說:“我一點也不知道!那地方的人都會變得脾氣和善,想必是水土的緣故吧?那裡的人吃得簡單,過得簡單,想法也就少了。”
“我不相信惡徒會因為水土就改變脾性。”
“確實,那地方住的人裡肯定一個御師也沒有。”羅彬瀚說,“可到底是因為什麼?我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據說那個地方會挑選訪客。有些人被允許留下,有些人如不離開就要喪命。其中一些特別得到鍾愛的人,尤其是發願隱士,有可能會被賦予特殊的本領。”
羅彬瀚用尾巴和喉部的動作表示他覺得這個說法很好笑。“這未免也太荒唐了。”他點評說,“他們是得到了誰的鐘愛呀?難不成是迷丘地底下的根系?”
“的確有這樣的傳聞。”
“唉,傳聞多得是呢。還有人說迷丘地裡有種叫做源水根的東西,可是我也沒見誰真的吃著了。阿斯,你的人脈要比我廣,瞧見過迷丘地裡的哪個隱士長生不死了嗎?”
阿斯神態自若地用尾巴拍打了一下地面。
“可不就是嘛,”羅彬瀚說,“都說發願隱士有神奇的本領,可是誰又真的見過呢?難道那些闖進迷丘地的壞蛋都是被一個特別有本領的發願隱士殺死的?”
“既然許多著名的兇徒逃往那裡後都變得杳無音訊,我看沒有其他的可能性。我絕不相信他們是被那片土地給感化了。”
“迷丘地裡可不止有隱士呀。”
羅彬瀚剛說完這句話,立刻便感到阿斯在向他側目,驚訝於他竟向依裡-貝多吐露如此重要的實情。他遞給它一個陰險的眼神,緊接著又說:“那裡以前不是迷丘族的地盤嗎?”
“那是古時候的事。”
“可萬一那裡還有迷丘族的後裔藏著呢?那裡的林子又深又密,最深處全是白茫茫的,誰知道里頭躲著什麼東西呀?也許迷丘族的後裔們今天還偷偷住在裡頭。他們肯定不喜歡外頭來的壞蛋在自己家裡搗亂,遇見了就得收拾掉。至於那些脾氣好的老年人,反正也不礙著什麼,他們就任由隱士們一起住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