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53 微蟲竊入血之根系(上)(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21天前

當他說完這番話時,他身邊每個人的反應都非常奇特。依裡-貝多和戈埃尼都緊緊地盯著他,其他護衛們要麼眼露懷疑,要麼因覺得滑稽而甩動尾巴,阿斯平靜地望著自己的前腳趾,只有隨行的農事總管奎泊兌顯得百無聊賴。它聽見話題轉到了遙遠偏僻的迷丘地,便打呵欠似地頻頻吸氣,一邊晃著尾巴給自己解悶提神,一邊到處掃視地窖裡的瓶瓶罐罐,像在想象這些發酵中的美味佳餚吃起來會是什麼味道。這種反應也足以說明它的邊緣地位,竟對依裡-貝多看重他的真實原因全然不知。

在一陣略微緊張的沉默後,依裡-貝多說:“這是個很新鮮的說法,我以前從未聽到誰這樣講過。”

“從來沒有嗎?可我聽好幾個迷丘隱士講得信誓旦旦,說迷丘族的阿耶奇其實還沒死,早晚還要回來呢。長官,難道你就沒聽過類似的話?”

“阿耶奇是另一回事。”依裡-貝多說,“我個人不太相信這類古時傳說,但他畢竟是迷丘族的始祖,或許他的確有些奇特之處。”

“但你覺得他的後裔沒有?”

“迷丘的後裔如今廣佈蔸原。你想去的杜裡-加維之巢就是一支帶有迷丘血統的大世系,他們中的某些分支也聲稱自己是阿耶奇的直系後裔。”

“噢,他們肯定不是。”羅彬瀚滿不在乎地說,“阿耶奇的直系後裔沒有流落到迷丘之外。他們身上也不可能繼承到他的天賦。要不然,他們早就把這種天賦顯露出來了。”

他斷然的語氣使依裡-貝多不再提出異議。它只是用那種斜上來的目光打量他,視線在他身周的鱗片上來回。

“有這麼一種傳言,”它說,“根據屋浮和覆輪人的說法,阿耶奇在鱗片長出來以後很像一個北方人。”

“那麼它的後代多半也會更像北方人。”羅彬瀚跟著說,“要是殘留的後代們都待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不和外界的人結伴,這樣一代代下來,血統就會跟古時候差不多。阿耶奇據說是個非常長壽的人,而且力氣很大,又能操縱根系,但凡他的後代繼承了一點類似的本領,那在迷丘地裡也就足夠過日子了——不過,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誰也沒見過貨真價實的迷丘族人。如果有誰真能見到阿耶奇的後代,我想肯定是那些發願隱士了。隱士們既然崇尚迷丘的古時之風,跟阿耶奇的後裔想必也能和平相處。”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假說,但如果迷丘地裡真有阿耶奇的後裔留存的話,他們想必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故鄉。”

“不錯,”羅彬瀚贊同道,“誰不喜歡在自己家裡待著呢?不過……唉,我想萬事都是有例外的。既然有人肯搬去迷丘那樣的地方,怎麼就不會有迷丘族人想要跑出來瞧瞧外頭的熱鬧呢?我覺得阿耶奇的後裔裡肯定也會有那樣的人,覺得林子裡實在太無聊了。假如它真的繼承到了一點傳說中阿耶奇會有的本事,怎麼能忍住不跑到外頭的繁華地方來享享樂呢?”

“如果真有迷丘族的後裔存在,他們不會善意地看待我們這些先祖的敵人。”

“我覺得未必。他們的始祖是那麼一個喜歡布料的怪人,難道後代就不會有貪圖享樂的天性?只要能在外頭過得好,沒準他們根本不在乎迷丘和外頭的恩怨呢。畢竟,就像你剛才說的,迷丘族是迷丘族,阿耶奇是阿耶奇。”

這次觀光之旅中剩下的時間裡,依裡-貝多幾乎都沒有再說話。它無疑是受了這個新說法的影響,就連戈埃尼看待他和阿斯的眼神也變得和以前大不相同,多了些難以掩飾的驚奇與懷疑。等他們天黑以後回到塔樓裡,在無人能窺聽的塔樓頂層,沉默不語的阿斯才說:“阿耶奇?”

“唉,”羅彬瀚說,“我琢磨著這樣比較方便嘛!”

“你告訴他你來自迷丘,或許會重新招引起這些御師們對迷丘的興趣。”

“不會的。迷丘那個地方太不利於你們發展建設了,我如今瞧過你們的種植場和其他設施後才明白這點。你們現今的種植技術和建築術密不可分,但迷丘土地的根系太密太厚了,他們沒有挖掘開發的能力。迷丘是承載不了你們如今的人口密度的。再說了,阿斯,那位大長官已經知道咱倆來自迷丘了,至少肯定知道你來自迷丘。他說的那個名叫締帕奧的隱士果真存在嗎?你是否見過她?”

“是的,締帕奧精通礦物的知識,待我也非常親切。她是一個關愛孩子的人。”

“她很可能在寄給老家的信裡提到過你。”羅彬瀚指出,“畢竟你是迷丘地裡唯一的年輕人,她想跟老家的親人談談隱居處的新奇事,就不可能不提到你。即便她沒有直說你的名字,依裡-貝多也會想到發願隱士中不止有老人。我覺得他早已經認定你是一名發願隱士了。咱們既然無法隱瞞和迷丘之間的關聯,不如就大方地承認這件事。”

“他原本以為你也是發願隱士。”

“我希望他別產生什麼誤會,以為每個發願隱士都會在深更半夜爬六層樓去找他。他搞不好真的會往迷丘塞上一大群老年人,拿他們的親朋好友做威脅,逼他們去集體發願。那樣一來咱們可怎麼辦呢?總不能把這些被迫行事的老傢伙們都幹掉吧?”

阿斯沒有說話,只用目光表達了對他能想出這種主意的驚異。羅彬瀚立刻說:“我不過是隨口一提,阿斯,你可別覺得我也是這種人啊。”

“你為何不肯直接告訴他你的名字呢?”

“那多嚇人吶。”羅彬瀚說,“你會相信一個古怪的傢伙說他是你三千季前的先祖嗎?只是因為他和你的先祖長得像,能力也相似?但他要是說他是先祖的直系後代,那聽起來就合理多了嘛——再說,我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玩,依裡-貝多今晚肯定會徹夜難眠,拼命琢磨阿耶奇的後裔裡究竟有多少我這樣的人。”

聽完他的解釋,阿斯再也沒說什麼,自己下樓看望茲奴去了。羅彬瀚對於獨自望風這個工作已經開始感到無聊,也決定要跟過去,探望一下那位鱗獸治療師。這幾天裡他總是在跟依裡-貝多接觸,為了避免尷尬和爭論,就很少再同吉帝柯家的成員們說話。但他不能一直這樣裝傻下去,因為戚拉已經幾次三番來問他是否有時間,它說茲奴有話想跟他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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