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奴想了一會兒,承認它似乎聽過一樁類似的事,但那已經非常久遠了,很可能是它在年幼時聽說的。它從羅彬瀚口中得知了兀拉格的下場後便說:“你看,比安師傅,這就是嘗試用巫術的名義來實現統治的下場。兀拉格在本地沒有真正的血脈根基,巫術就只能起到短時的效果。”
“但是在它準備建立自己的巢穴以前,一度是很受到重視和追捧的,據說很多當地的大恩主都特別信任他,給他施捨錢財甚至子女。這是不是說明巫師也並非完全不受歡迎呢?”
“我不清楚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期。如果是戰事頻繁的時候,一位願意替己方出力的巫師確實更容易得到尊重。而且據我所知,東方人在習俗上對這類事也更寬容。他們因著古時候和迷丘族的接觸,一向更相信鬼神之說。”
“這麼說來,悅谷附近對巫師反而是不大相信的?所以兀拉格當初才捨近求遠地跑去東方人的地盤。”
“兀拉格是一個長有枝鱗的外鄉人嗎?”
“枝鱗?”
“是一種從尾部、後脊或頭頂延伸出來的軟刺狀的鱗片,看起來會像剛長葉子的枝條。那是某些和鳴地人的特徵。”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我想這種特徵一定會使東方人感到神奇。他們一向相信,天生不凡的人會在外貌上表現出來,缺少部分鱗片,或者長有畸形的鱗片,這在他們的文化傳統中是天賦異稟的表現。不過這並不是說我們這裡的人就不相信鬼神,只是靠近悅谷的人更瞭解另一頭的情況,所以也不會對枝鱗這種特徵大驚小怪。假如是我們看到一個東方部族裡流傳的無鱗者出現在本地,或許會迷信得比東方人還要深。”
“難道你們不會尖叫著要立刻殺死這個怪物嗎?”
“這大概要看具體的情境,還有那個人的表現了。要是這位無鱗者是飛在天上出現的,我想即便是最仇恨巫師的人,也不會貿然衝過去與之作戰。”
“那要是這個人除了外形特別,別的什麼能力也沒有呢?”
茲奴不確定地想了想,然後說:“如果真有這樣不幸的人,它最好不要單獨出現在郊外,特別是在傭民們中間。這聽來或許有些奇怪,但我認為它去跟御師打交道更有可能活下來。”
“為什麼?總不能是因為御師更仁慈吧?”
“御師們總是在尋找能壯大自己的方法。一個人即便只是擁有奇貌,在遊隊眼中或許也有可用的價值。反之遊隊可以給這樣的人提供安全保障,不讓它被傭民們動用私刑,這點上學者就未必能夠做到。”
羅彬瀚沉吟了一會兒。自從他發現了吉里瓦依的隊伍,心裡就一直在考慮著應該怎麼處理。他是可以趁著夜晚的時候去驅趕襲擊者,讓它們看不清楚他的手段和秘密。最初這些襲擊者或許會覺得這是某種巧妙的詭計和陷阱,是誰在故弄玄虛嚇唬它們;即便它們說出去,不曾親歷過的人也會將信將疑,認為它們是在誇大其詞。可要是後續的襲擊越來越猛烈,目擊者越來越多,他又五次三番地採取同一種戰術,對手就難免會有防備。
萬一它們決定不再夜襲,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發動攻勢,影子的秘密自然也就瞞不住了。到了那時,要麼他就斬草除根,一個活口也不留;要麼他就坦然地承認自己是個被依裡-貝多收買的巫師。他原本盤算的是後一種辦法,可事到臨頭,吉里瓦依的態度又叫他有點拿不定了。情況是不是真的會如他想呢?依裡-貝多對於他的能力接受得很快,戈埃尼也不差,但那是因為它們有求於他。就像茲奴說的,一個無鱗者因為外形上的戰術價值,也可能得到遊隊的包容保護。但是依裡-貝多真正清楚他的本領嗎?還是說它也不過是在困境裡無可奈何地盲賭了一把?
他滿懷思緒地走回了前頭的車隊。這會兒又到了休息的時間,他發現吉里瓦依的鎖鏈已經被從車扶手上解開了,它此刻由四名護衛包圍看管著,甚至還得到了水和食物,顯然這名俘虜短時間內是沒有生命危險了。這本來應該能減輕他的煩惱,但這傢伙一見他出現,便立刻滿懷仇恨地死瞪著他,彷彿他才是這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又令他覺得十分討厭。他故意走到它面前來來回回地晃盪。
“看什麼看?”他說,“你有時間來瞪我,為什麼不反省反省你自己的無能呢?”
吉里瓦依瞪得更加兇狠了。戈埃尼悠然地走了過來,說:“比安師傅,你不要在意吉里瓦依的反應。一個要被剝光鱗片送去滾巖粉的人,他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
“哦,他要受這麼大的處罰嗎?”
“當然咯。難道你相信他真是帶人來訓練的?就連剛出生的軟殼蟲也不會信這種話呀。他要是肯說實話呢,沒準依裡-貝多願意饒他一條命,可是你瞧他這樣子。他可是一根打不折坳不彎的硬茬子!是不是,吉里瓦依?你說說你來這兒到底是為什麼?”
“為了殺死你這個毒蟲!”吉里瓦依低吼道。它站起來想要撲向他們,但卻被旁邊的護衛死死地踩住了脖頸上的鎖鏈。
“你瞧瞧,”戈埃尼說,“他來這兒是為了謀殺我。這可是不赦之罪,當然要被剝鱗處刑了。”
“殺他一個有什麼意義呢?”羅彬瀚說,“咱們就沒指望能從他口裡撬到點什麼?”
“我看是難了。”
“早知道我應該挑個更軟和點的帶回來。”
“嗨,這是什麼話呀,比安師傅。他要不是個嘴巴嚴實的,還得不到如今這個職位呢。如果你只是抓個嘴巴漏風的鱗丁來,那也起不到什麼效果,畢竟要指控一位高貴的御師,就得有足夠分量的證人。唉,這沒什麼可說的,咱們還是小心看著這位鱗首,別叫他半夜裡掙開鎖鏈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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