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1085 愛、結伴與家庭倫理(下)(2)

作者:飛鴿牌巧克力·9小時前

“或許可行吧。如果在蘇生季時收集的範圍足夠廣,在潛伏季的時候消耗的量又不多,是能夠維持基本生存的。至少有少數遊民這樣嘗試過,而且成功活過了一整個迴圈季。”

“他們一輩子都是這樣過的嗎?完全不跟巢穴裡的人接觸?”

“不,只是幾個迴圈季的時間裡不接觸。”

“那麼他們身上的工具呢?既然他們要收集和儲存那麼大量的食物,我假定它們至少得有個足夠大的容器吧?還得有維護飼養池的裝置?”

戚拉嘴上說著這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困難,不過看得出來,它其實很樂意聽到他反駁浪遊者的主張。羅彬瀚自己對這種主張倒也沒有那麼大的敵意,他只是感到很奇特,想象不出這種主張是如何從鱗獸身上自發形成的。大約這確實是遊民們才會想得出來的主意,就像世上先有了迷丘族,然後才會有隱士。

“真奇怪,”他不禁感嘆說,“你說的浪遊者會叫我想到迷丘隱士,雖然他們的主張實際上並不一樣,我想是因為他們都討厭巢穴生活的緣故吧。可是為什麼他們得出的結論卻相差這麼多呢?”

他隨口丟擲了這個問題,並不真的指望得到解答,但是戚拉卻說:“在這點上我倒是有些自己的看法,不過我不確定它是對的,因為我也沒有接觸過迷丘地的隱士。”

“哦?你是怎麼看的?”

“我認為他們之所以產生差異,是因為迷丘地的隱士們不過是厭倦了世俗,而浪遊者們則是仇恨世俗。”

“我不明白,這其中的區別是什麼?”

“隱士們只是自己脫離了巢穴生活,比安師傅。他們都是些老年人……至少大部分應該都是吧,除了迷丘地以外,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而一旦他們住進了迷丘,對外頭的世界也就沒有什麼影響力了,不過是在等待自己的結果,但是浪遊者們卻都是些年輕力壯,足以在蔸原上獨自存活的人。他們既然相信一切問題都是定居生活引起的,就不僅僅是自己放棄這種生活,而是想要讓世上所有的巢穴都消失。”

聽到它這樣解釋,不止是羅彬瀚驚訝不已,連阿斯也猛然甩了甩尾巴,茲奴則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又止住了。

“這話是不是有點重了呢?”羅彬瀚說,“厭倦了擁擠吵鬧又要被人欺凌的地方,想要過上一種清淨簡單的生活,人有這樣的念頭是很自然的。好靜的人會選擇住到迷丘,愛跑動的人就變成了浪遊者,我看這樣按喜好區分更加合乎道理些。”

“不,我不清楚迷丘隱士是怎麼想的,可浪遊者們一定不止是單純地喜歡遊民生活,他們是仇恨巢穴中的事物……人如果只是厭倦,心裡考慮的就會是逃離,但如果是仇恨,那麼就非要對仇恨的物件採取行動不可。再者,迷丘地的情況也是特殊的,在那裡的生活方式無法挪移到別的地方,但是浪遊者們的方式卻可以適用於所有離開巢穴的人,這也會讓他們想要去改變得更多。”

不期然地,波達的臉孔又在羅彬瀚腦海中浮現出來。他想起了它第一次想把他放走時的場景——那時它大概以為他和阿斯是普通的遊民商販,接著則是它那忽而疏遠的態度和不客氣的口吻,或許它是從戈埃尼口中聽說了他和迷丘地之間的關聯。仇恨。他掂量著這個詞對於波達的冷漠來說是否太重了。

“不管怎麼樣,”他說,“浪遊者們不可能對整個蔸原的巢穴模式造成太大的影響。他們的生活方式就決定了辦不到:要想能靠廣泛收集蘇生季的蟲子來生存,那就不可能有很多的人口,而且彼此還要疏散得非常開,不可能形成部隊級別的規模……既然他們沒法對巢穴造成真正的威脅,巢穴裡的人也不妨對他們放任自流。”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現在還能討論這個問題。”戚拉也說,“要是這種思想真的能造成威脅,那麼提起這個詞的遊民早就要被遊隊處死了。”

“唉,我們犯不著討論這樣殺氣騰騰的事吧?我原本不過是想知道許普勒皮到底是怎麼回事——按理來說,他不應該受到自己的同胞姐妹吸引呀。”

“總是會有例外情況的。如果真的是任何人都不會被熟悉的物件吸引,那麼遊民之間那種長期結伴的現象也就不可能存在了……某種意義上,我想狂亂季的吸引力也是可以被後天的環境改變的,有些人在巢穴裡時表現得很正常,從來沒有對家族裡的人產生過感覺,但是到了野外環境時卻會突然變得紊亂——這就是為什麼御師通常會選擇同性別的養子女來擔任隨身的護衛長。”

夜不知不覺地深了,吉阿苔早就在大人談話時自己睡著了,羅彬瀚終於打算告辭走人。他已經在這裡談得太多太久,耽誤了戚拉和茲奴的休息時間,也忘記了自己原本是來探望阿斯的。他最後把阿斯單獨帶到一邊,想問問它這段時間裡跟奎泊兌相處得怎樣,能否解釋“香枝兒總管”近日來的種種反常。他沒來得及問出口,就發現阿斯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麼了?”他問道。

阿斯說它在想剛才的話題。“實際上,”它說,“浪遊者們是有辦法維持人數規模的……如果他們真的決心要摧毀巢穴的話。”

“你竟然真的在考慮這個?阿斯,你可不要真的想象有一支裝備精良的浪遊者大軍正在籌劃要滅絕巢穴,戚拉說的事情顯然只是她自己的意見。在我聽來,所謂的浪遊思想只能說是那些社會邊緣的人在發洩對當權者的不滿。你看看那個叫做波達的人就知道了。他雖然對我這個來自迷丘的野人愛答不理,可也不妨礙他待在遊隊裡,忠心耿耿地給親生父親兼恩主御師幹活呀。”

“我還以為你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你剛才一直緊盯著戚拉不放。”

“哦,我當時在琢磨的是另一件事。”羅彬瀚說,“我在看的是戚拉的反應。因為,怎麼說呢,我覺得她對浪遊思想的事情太瞭解了,說得那麼投入和仔細,她肯定已經不止一次地思考過這個概念。可她並不是一個浪遊者,那麼她為什麼會這麼熟悉呢?顯然,是那位叫做波達的鱗長激發了她的思考。他們之前肯定關係匪淺。不過幸好她現在對他的主張和思想非常不以為然,他們的立場也是水火不容。所以阿斯,你的機會到了。我是在為你高興呀。”

他實在沒忍住開出了這個極其不得體的玩笑,然後就趁著阿斯反應過來前快速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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