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縣長非主責任人,知縣老爺才是一方父母官,要操心治下子民的吃喝拉撒。高平縣滿腦子想的是財政問題,一些社會八卦便有所忽略了。但他知道那老太領著梁山人馬去了兩處,一處隔壁萬榮縣汾陰后土祠,一處便是我縣長平古戰場,略一想,那埋骨坑八成要被文保始作俑者曹少弄進名錄中去,高平縣便動不了此礦藏了。更要命的是,這個文保名錄即時更新,高平縣裡的古建遺蹟將有增無減。最要命的是,文保之耗費是由當地政府承擔。比如長平戰場遺蹟,一旦列入名冊,縣上再怎麼總得弄個老頭養條土狗給個響鑼做做樣子吧---又是一筆財政支出啊!
正縣長越想越氣越想越不平。不成,憑什麼老子要為長平戰場上的古老遺骸買單。老子不好過,也不能你那貨好過!
高平縣自上任不久就和稷山知縣不和,一個屬澤州一個屬絳州,本不應有利益衝突。而這世上有眼衝之說,高平縣就是看不慣稷山縣唯幸災樂禍。為給稷山知縣使絆子,高平知縣稷山人文歷史地形山川政治經濟研究透徹,比治理自家地盤還要上心。
話說稷山縣境內有玉壁城遺址,這個玉壁城乃是當年東魏和西魏對峙前沿,一代戰神高歡在此猛撞南牆頭破血流,與東魏將士們大唱一曲《敕勒歌》後大敗而歸,而後我歡哥不久鬱鬱而終。
話說去歲今朝不雨水充沛麼,玉壁城所在黃土臺塬上洪水奔騰,沖刷過後臺地崩塌掉一處,露出來層疊的當年陣亡在城下的東魏將士骸骨。
料,高歡名頭雖不及白起趙括,卻也在史書上留下響噹噹名號的歷史人物。料,玉璧攻防戰書寫了一段攻守傳奇,兵書典籍裡的典型案例。長平古戰場能上文保名冊,玉壁城為何不可?高平知縣當下打定主意,勢必不惜財帛打點上面也要噁心下稷山縣,讓那貨嚐嚐財政吃緊捉襟見肘的滋味。
中華飲食蔚為大觀,有三十六種烹飪法,是為:炒、燒、蒸、炸、爆、煎、烤、醃、滷、燻、凍、拌、燴、汆、溜、燙、燉、煮、燜、焗、涮、泡、醉、滾、烘、煨、風、酥、糟、甜、扣、拼、羮、醬、煸、色。承蒙主人家熱情好客,戰士們在竇莊的這些日子裡一一品嚐到位。紛紛驚歎中華食文化高深莫測之餘怒斥施州乃是個文化荒漠,人在施州,白活一世!大夥兒又集體表態將山西譽為麵食博物館大觀園,餄餎面、刀削麵、剔尖、不爛子、揪片、刀撥面、莜麵栲栳栳、莜麵魚魚、擦蝌蚪、貓耳朵、金裹銀、拉條子…卷的、扁的、長的、短的、寬的、窄的,各種幾何形狀都給你集全了。麵食花樣百出,半個來月裡沒吃重過。
關於這事,兩世為人的穿越眾可有話要講:我大山西麼,公認的碳水王國,麵食愛好者的極樂世界。
又吃又玩又給幫忙的,董、嶽與竇莊的私交急速升溫。特別是大特務董樂斌,本就喜歡馬橫波率真性格,這些天對這位大領導夫人阿諛奉承馬屁拍盡,倆人原本建有良好的感情基礎,而今交情迅速升溫直逼鐵桿盟友了。
算來已晃盪了半拉月,再不走真不行了。嶽淵樂不思蜀,就想著在三晉大地多盤桓幾天。飛雲樓,號稱天下第一景緻,不會差吧。青蓮寺,稱‘文青蓮、武少林’,廟裡有唐代原塑佛像和前宋十六羅漢真跡,也好看吧。玉皇廟,有元代塑造的二十八星宿等身像,據說栩栩如生,近在遲遲卻要錯過,不覺遺憾麼。還有澤州本地獨有的二仙信仰,據說大點的村子都建有真澤二仙廟,真澤二仙當年可是納入宋朝國家祭祀體系的,太行山麓真澤宮為五進大院,按皇宮規制所建,規模等級堪比運城的關帝祖廟。據說主殿裡的樂氏姐妹二仙神像雕琢得美到不可方物,不是,說錯了,樂氏姐妹兩旁的侍女像服色各異胖瘦不等,是按著當年城鄉美人的真身模樣所塑。據說大姐左邊第二個侍女那小模樣比大同善化寺的吉祥天女還要美貌!那,是不是也要前去瞻仰一番哩...
他悄悄對董樂斌說道:“我知你處有土遁水遁空氣遁各種遁的特快專遞,叫你的耳目打聽打聽上頭對我們的行動報告是啥反應然後傳信過來。萬一軍委對咱的文物普查保護行動點贊三連加轉發呢,我們再玩上個十天半月也不打緊麼。”
董樂斌給嶽淵點贊三連但不轉發,“你嶽司令,盤古開天第一豪傑。”接下來的話絕非玩笑話了,壓低聲音道:“叫我情報局監視軍委董事會!嶽淵同志,千萬警惕啊!槍口對敵,不能對著自己的同志。你剛才的想法很危險,傳出去要斷送你政治生命的!”
“我昏頭了!”嶽淵臉色慘白,艱難嚥下苦唾沫,整理下軍容,向董樂斌敬了個軍禮,“感謝你,董克農同志。”
嗯,嶽淵這小子是可造之材。萬狀驚恐之下仍然記得叫自己董克農而沒有脫口而出董樂斌,此人高階軍官的素質猶在。可引為死黨!
晉南好,好到叫人不忍離去。可身為軍人身不由己哦,當歸,當歸也。當晚送行宴上,霍芷蘭特意上了淡如水的米酒好讓客人們保持清醒,晚宴結束後,她備下一份不顯眼的厚禮親自敲開了董樂斌的客房房門。
董樂斌隔著門扇悄聲問道:“老夫人此來,馬橫波同志知不知情。”
“不知。”
董樂斌的手放在門栓上猶豫了良久,他知道,一旦把房門開啟意味著把自己的心房也打開了。這會兒將決心下定,拉開門栓把門開啟,撞面行禮:“老夫人請進來。”
一番交底之後,這倆野心家互相成為引援結成小團體。二人均認為曹少本人從本意和手段不足以擔當大任,誓言要將馬橫波的兒女扶上大位!
“董局,老身說與你聽一件事...”霍芷蘭跟董樂斌講的是件秘密私事,這件事是馬橫波告訴她的,只跟外婆一個人講,甚至對奶奶秦良玉和老媽張鳳儀等瞞著沒說,因為說出來太沒面子太丟人,說出來恐奶奶震怒。什麼事呢?就是曹少在石柱洞房之夜思念穀子一事。
“首長確實不應該啊,新婚之夜如何當著新人懷念舊人哩。”董樂斌聽了直搖頭。他面露苦笑,長吁口氣道:“當年楊醫生慘遭不測乃是一屍兩命,也正如此才將後主懸念留待現在。楊醫生深得諸位首長尊敬喜愛,她的孩子不論男女生下來即是二代老大。並非董某妄言瞎猜,我曾親耳聽到幾位首長談論過,楊醫生的女兒必定是將來最高權力接班人。毫無懸念。”
“穀子,楊谷菡深得人心吶。”
“正是,為我梁山眾愛戴之人。”
董樂斌切切實實告訴霍芷蘭勿以外人之心度梁山之腹。梁山四巨頭確無爭權奪利之意,各自分工各管一攤。但誰又能保證他們的下一代也是如此團結和睦呢?儘管他們的下一代被刻意安排打小一起過集體生活親如兄弟姐妹。“老夫人,再過十年二十年,梁山事業勢必龐大到難以復加。將來的地盤必定大於前元,蒙古人鐵蹄踩過的地方我梁山鐵甲戰車必定會碾壓到,蒙古人沒有到過的地方我梁山軍的戰靴也必定會踏足其上。”
霍芷蘭微微一笑,“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都是同一個意思。董局,你跟我好好講一講安南匪情,強大如斯的梁山軍究竟為何在安南折戟沉沙。”
兵力不夠。征服征服,徵易服難。剛打下來的地盤人心不穩得分兵駐守吧,這裡一個排那裡放一個連,真正能用於作戰的機動兵力捉襟見肘。說到底,四鉅子步子邁太大扯著蛋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