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男人是公家的人,也不好埋怨什麼更不能試圖阻止。她不太放心自己那個毛手毛腳的男人,趁著汪彪去樓下公共澡堂子洗澡的工夫,開啟他的行李箱看看有什麼需要新增帶上的。檢查過後關上箱子,去職工食堂把晚飯打來,又去小賣部買來啤酒,換上新衣服一遍又一遍在落地鏡前翩翩起舞。轉了不知多少圈仍不見人回來,便支在桌子上打瞌睡,直到被推門聲和腳步聲給驚醒。
丈夫太累了,池子裡泡澡太舒服了,澡堂子裡缺氧腦子暈暈乎乎,不知不覺睡了過去。汪彪懊惱不迭,抓著孫小花的手道:“我真是該死,如何就睡著了。你我難得有片刻的團聚...”
孫小花掙脫掉丈夫的手想去把飯給熱一熱,不料丈夫看了下手錶,說事情緊急沒那時間了,單位派來接他的馬車馬上就要到,急急忙忙扒拉了兩口冷飯,拿了行李就要走。
眼看丈夫這一走,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心裡更惦念著男人的安危,孫小花急了,把門攔住,“你去北京出差,這都是9月的天了怎不帶上件毛衣。”
“哦,不冷。”汪彪拍拍自己厚實的胸膛:“你老公壯,不怕冷。”
孫小花四肢用力死死撐住門框,“你說是去北京規範市場秩序打擊假冒偽劣,卻為何要帶槍,長短兩把槍。”
妻子顯然趁自己不在的時候翻過行李箱了,這事以後要注意,不能再犯。汪彪大笑道:“我帶槍幹啥。那是玩具槍,給以前錦衣衛同僚的孩子帶的模擬槍。”--“哈哈,一比一復刻工藝,模擬到把咱們的小花大領班都給騙了。”
還有比這更假的假話麼!孫小花自己也是民兵,一週一次軍事訓練,跟熟悉碗碟子一樣熟悉槍把子,怎能分辨不出真槍假槍,怎會掂量不出真子彈假子彈?她眼淚頓時噗呲呲往下掉,手腳發軟,一頭撲在丈夫懷裡,“任務要保密,我知道你們有紀律。我不多問,但你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放心,你男人真只是去抓個土豪劣紳,不是去打仗。”
沒錯,劉一璟可不就是個鉅貪國賊,說此行去打土豪屬於百分百大實話。說真話底氣足顯真實,讓孫小花的擔憂少掉一半。
梨花帶雨漸收,新婚燕爾的愛妻嬌嗔動人美豔無比,汪彪又覺肚腹脹熱,繞後攬住愛妻細腰,算著時間正要再行愛慾時,耳聽的五斗櫥上的檯鐘不合時宜地敲響起來,隨後寂靜的夜裡耳邊又輕輕傳來歌聲,是從隔壁女單身戶家午夜的收音機裡送出的來心聲:
晚回在夜深,未熄的燈。會不會再等偶爾犯規的人。多疑的鐘聲,瑣碎的問。會不會再用相同的口吻。還記得我們新婚的家門,昨日的溫情好像有點陌生。別讓這清晨又多了傷痕,我真的想說你才是我的永恆。
“哈哈,午夜的收音機輕輕傳來一首歌,那是你老公不太熟悉的旋律。”
丈夫為此刻的不忍生搬硬造的玩笑話完全不好笑,孫小花話置若罔聞,只轉身踮腳摟住丈夫肩膀一陣狂吻加溼吻,如新婚之日那天的熱戀。
汪彪三步一轉身五步一回頭,心中萬分不捨那方小小的溫柔鄉。但見愛妻扶門而立,連連揮手讓孫小花回屋去。愛妻此舉頗似婦人半啟門,此形象墓葬專用,不祥之兆。汪彪心裡空落落的,總感覺愛妻啟門淚水漣漣預示自己本次行動或不順利。
“早去早回。”
“知道了。”
“注意安全。”
“放心吧。”
“一定要注意安全。”
4年前尚且勢大,好一個東風席捲江南的大好局面。
2年前開始丟城失地漸有不支。為挽回節節敗退之頹勢、為提振同志士氣,復社張溥為當年反抗暴政而當了炮灰的混混癟三們寫下《五人墓碑記》。2年時間墨跡不幹,文章廣為傳頌,官員看了念給衙役聽,老闆看了念給牛馬聽,地主看了念給長工聽。好一篇戰鬥的檄文,當如星星之火引發燎原之勢,大大鼓舞了陣營士氣、勇氣、戾氣。蘇州由此完全取代無錫成為東林大本營,在東林黨人口中,姑蘇城乃是‘正氣之聖地’。聖地,絕不能讓外人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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