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是人云亦云,並不瞭解本朝的商稅制度。確切說,本朝不是不收商稅,而是君臣博弈之下推出的商業稅制太坑。本朝朝貢貿易體系崩壞之後,資本集團主導下的世界自由市場形成,國內商品經濟進入高速發展期,相應的,工商稅就成為重要的國家收入來源。單說內地關稅(鈔關),從弘治十五年(1502年)的佔額3%漲到了萬曆二十五年(1597年)的10%。1597年是個重要的節點,商稅佔比首次達到兩位數。到1625年達到480多萬兩之巨,是1597的近12倍,由此可見商稅在國家財政中的重要地位。
與此同時,國家徵收商業稅的部門可以說衙門林立,有稅課司、竹木抽分局、鈔關等。稅課司隸屬戶部,職制定各類商品納稅細則並收取商稅;鈔關,出現於宣德四年,彼時寶鈔氾濫導致紙幣大幅貶值,宣宗朱瞻基為緩解國家財政危機採取措施疏通鈔法,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強收寶鈔來加快紙幣流通,故而在各地官道設立稅口,類似於後世公路收費站,只不過收得更多。竹木抽分局,從竹、木、石料商品中抽取若干實物供應朝廷的土木工程,到嘉靖年,實物抽取逐漸改成等值貨幣徵收;
除政府稅收部門,得勢宦官也會染指商稅。內監委派到各地的稅課司大搞監察,各地出於討好或各種原因會讓宦官拿些分紅,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時間來到萬曆二十四年,情況有變,朝廷亦步亦趨的打法踢到了鐵板上。為維護自身利益,江南地區出現反抗萬曆帝礦稅政策計程車人階級暴動,這夥人中的精英在無錫東林書院團結成政治團體,這就是後來的東林黨團。
再說稅率。明初規定三十稅一,實際操作時還要加收運輸費、貨稅、門攤稅,加起來十稅一,不算高也不算低了。農業社會中商業稅無論如何佔不到主流位置,即使是商品經濟最為發達的宋代,商稅也只佔國家總稅收的30%弱,而我朝萬曆年僅關稅就已經佔了總稅額的10%,比例不小。為啥國庫總入不敷出呢?這就要聊聊稅制了。
第一申報制。政府規定商賈向稅務機構登記所有貨物數目和名稱。坐賈申請佔籍時向當地官府或稅課局自報所貨,行商持貨出發前在當地申辦填寫路引時必須將其資本、貨物等“明於引間”,途經水陸鈔關時須填寫車船上物貨並送稅課司徵稅。一般大宗走水運,建立鈔關填寫船單,船單開列船戶籍貫、姓名,貨物名稱、數量、起止地點以及船隻式樣和該納鈔銀等項。鈔關據報單徵稅並放行。行商住店必須在店歷上填清經銷貨物名稱,牙店主人及船埠頭對過關的報單進行核查上報,稅課司局照報單所填商品數量、品種與本部門納稅登記互為參照確定稅銀。商戶交稅後持司局開出稅票進入市場進行交易。
第二個是定額制,此法最利於官員中飽私囊。嘉靖四十一年,朝廷公開向商人徵收餘正銀(超出定額的部分)並廢除了此前的定額,改為量情而定的常額。
第三起條預稅制,目的是防止商人逃稅進行提前收稅。但總有官員眼紅商人的利潤,所以經常事後加收,這項在嘉靖十年予以廢止,強調不許加收。
第四監察稽考制,是對納稅人和收稅機構的監督機制。但是隨著吏治腐壞,監察機構和各地官員狼狽為奸,加速了該稅法的破壞。
綜上而言,本朝商稅可以歸結成三個字‘流轉稅’,以納稅人商品生產、流通環節的流轉額或者數量或者非商品交易的營業額為徵稅物件的稅收。這就給了官吏很多放大貪汙的機會,就是說不是不收商稅,而是這些商業稅很大一部分都被官員吃了。
回到問題中來,東林黨一分錢商稅也不交嗎?答案自然是交了,不過微少小到可忽略不計。四捨五入等於零,所以是象徵性的交,薛定諤的交。東林黨屬資產階級的,是大資產階級、大地主的政治利益聯盟,經濟改革方面主張限定稅收額度。有意思,對他們核定徵收!老天爺,你們不是路邊的餛飩攤,你們是阿里京東拼多多縫合而成的哥斯拉+托拉斯啊。
成年人的世界裡,很少有事情是簡單透明的,簡單透明到一眼看穿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東林黨很壞,但朝廷稅法同樣有問題,東林之外的貪官汙吏同樣有責任,藩王封地制則更是為所有國人詬病。那麼為啥只跟東林黨不死不休一定要剷除他們呢?因為穿越眾親眼目睹了這群混賬的所作所為!
文官集團東林黨又做裁判又當運動員,在這場持續二百年的事關經濟利益的博弈中,皇權輸得顏面無存一敗塗地。
但皇權也不甘心旁落。一些手腕強悍的皇帝也有組織反攻,比如嘉靖帝、萬曆帝、天啟帝。朝廷稅制見縫插針地在不斷改進,目的擺明了要整垮你東林黨,但考慮到維護社會經濟秩序穩定、促進工商業發展,各項舉措比較溫和。就說近期朝廷聯合梁山司推出的新稅制:對製造業課稅10%,對流通環節的流轉稅課稅17%,對小微作坊實行核定徵收。此稅制稅率很是友善吧,可惜你東林黨對此善意毫不領情。
接著是棄皇莊,如今朱由校全家老小名下連半畝自留地都沒有了,全部上繳順天府。你們眼瞎嗎?沒看見順天府尹成天樂呵呵合不攏笑口啊。由此帶頭表率作用,奪全部各地藩王宗室封地,代之以梁山工商業代理填補這塊收入。然而,你東林黨仍舊選擇視而不見!
朝廷和梁山以低姿態頻頻伸出橄欖枝,你們冷冰冰拒之門外,使掃帚將善意掃地出門。樹要皮人要臉,你如此打朝廷和梁山的臉,讓他們如何立足。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也。要問東林黨怎麼死的?頭鐵死的,貪婪死的,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南邊乘馬車北上,北邊騎駿馬南下,兩邊約定在南昌城匯合。為啥要在南昌會合?因為如今的錦衣衛精細化辦公之風正勁,行動前找個地方聯署規劃好行動步驟,完了呈報從大內隨行而來的內監稽核透過。之後,才能更高效展開行動,才能勝利完成任務。
汪彪到達南昌時,端木賜一行人已經待了有好幾天。這幾天來他們也沒閒著,被內監盯著草擬行動計劃。很慘,慘到來了這麼些時日,行動組組長端木賜連著名瓦罐湯都不曾喝上一口,蘆蒿炒臘肉的香味不曾聞上一鼻子。
住宿檔次挺高,住南昌昌府賓館。分給汪彪的單人間大床房一晚上1.99元,都快趕上普通人的月銀了。聽端木賜說,路上的驛站、地方上的政府驛館條件差,不符錦衣衛高大上的人設。於是就在年頭上,皇上出內帑予以補貼,讓廠衛外出公幹必須落腳當地最好的旅社賓館。朝廷形象要得到充分維護,不能叫地方上小瞧了。
南昌城裡掛牌五顆星的昌府賓館照抄照搬的平臺招待所,從建築佈局到室內裝修,裡外高保真。細節處亦不遺漏,因為不通電故而收音機是開不響的,純純當擺設看。床頭櫃上赫然擺有整包的華子和賓館特有的試用裝粗杆火柴,煙特麼還是金獎紅中華。活脫脫平臺招待所再現。
招待所,汪彪宦海人生梅開二度的幸福起點,叫他怎能不想念遠在大叻的嬌妻。想老婆想到夜不能寐,走到陽臺上呼吸新鮮空氣。 “叮”,將祝融火機擦著火,正要給自己點菸時,耳聽得隔壁有肆無忌憚的觥籌交錯聲,卻是南北兩司的弟兄們跑陽臺上喝酒划拳快樂人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