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回到魂師學院的時候,夜色早已經徹底籠罩了整片校園。
牆角的蟲鳴斷斷續續,白天的喧鬧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風吹過樹梢時帶出的沙沙聲。
學院大門兩側的石柱上,兩盞魂導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然後又在石板路上折了個彎,像是在替他探路似的。
蘇澤走得不快,步子卻穩,背脊挺得筆直。
這一天下來,從獵魂森林到醫館,來回折騰了好幾趟,饒是他魂力不弱,這會兒也覺出些乏意了。
校園裡的路他閉著眼都能走,左邊是教學樓,右邊是訓練場,再拐過那片矮松林,就到了。
越走近宿舍,那種安靜就越明顯。
校園深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可宿舍門口這一帶卻靜得出奇,靜得讓蘇澤差點以為屋裡沒人。
直到他走到門口,指腹觸到那扇有些毛糙的木門板時,裡面才隱約透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蘇澤耳朵尖,聽見裡頭有王聖的粗嗓門,還有幾個小一點的孩子在嘰嘰喳喳地插話,偶爾夾雜一兩聲笑,但笑到一半又憋回去了,像是在等什麼結果。
他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老舊的響動。
這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突兀,屋裡那幫孩子幾乎同時住了嘴,好幾張臉齊刷刷地扭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有人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雜糧乾糧,愣在那兒。
但在看清門口站著的是蘇澤之後,那一片短暫的僵硬就像冰面被砸開了一道口子,笑容幾乎是同時湧上來的,從嘴角到眼角,亮堂堂的,乾淨得很,沒有半點做作。
“老大!”
王聖第一個站起來,嗓門壓不住,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度。
他幾步就躥到蘇澤面前,肩膀一聳,兩腳併攏,腰桿挺得筆直,那副架勢活像是在接受檢閱。
可那張黑紅黑紅的臉上,笑容卻憨厚得過分,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根。
王聖比蘇澤高出一頭還多,肩膀也寬,站在那兒像半堵牆,可偏偏在這會兒,他渾身上下透出的那股子勁兒,不是威勢,而是親近,是那種“你可算回來了”的踏實勁兒。
他身後那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也湊了過來,不敢像王聖那樣直接擠到最前面,就在後頭踮著腳,探著腦袋,嘴裡七嘴八舌地喊著“老大”,聲音高低不一,混在一塊兒,熱乎乎的。
蘇澤被他們圍著,臉上的疲憊不自覺地化開了幾分。
他抬手拍了拍王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對方肩頭那塊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是憋了滿肚子的話要往外倒。
蘇澤沒急著開口,目光越過王聖的肩頭,又繞過旁邊幾個湊上來的腦袋,直接望向屋子最裡頭靠窗的那排床鋪。
那是三張並排的木板床,被褥疊得還算整齊。
白天的時候,小三的床上總攤著一本書,小舞的床上則會扔著個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布偶或者彩色的髮帶,亂歸亂,但有人氣兒。
可這會兒,兩張床鋪都空著,被褥平平整整,沒人坐過的痕跡,枕頭上連個凹印都沒有。
蘇澤的目光在那兩張空床上停了兩三息,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小三沒回來,他倒不覺得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