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礦洞比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深。從洞口往裡走,要拐好幾個彎,經過七八條岔路,才能到達最深處的那條支洞。王鐵柱選了最深的支洞作為藏身處,不把這裡的路走熟,連自己都會迷路。他在洞口用碎石和枯枝做了偽裝,又在支洞入口布設了響鈴和絆索——細線系在石壁上,空瓷瓶掛在線上。有人在黑暗中碰到線,瓷瓶會倒,發出聲響。他還用碎石將支洞口封了大半,只留一個窄縫,側身才能擠過。
洞內潮溼陰冷,牆壁上掛著水珠,空氣裡有一股黴爛的氣味,像很久沒人來過。但好在有地下水滲出,從洞壁的裂縫裡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小窪。水很清,沒有異味。花嬸在礦洞深處找到了一個凹坑,用石塊壘了一個簡易灶臺。她生火燒水,炊煙不敢排出去,用破布和枯草把灶臺上方的裂縫塞住。阿牛和石頭夜裡出去砍柴,白天不敢出門,只能在洞裡待著。趙六和孫七幫忙清理洞內的碎石和雜物,把乾草鋪在地上當床。
王鐵柱坐在洞廳最裡面的石頭上,把黑玉貼在丹田處,閉上眼睛。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左臂的傷口還在疼——在黑風嶺被蟒蛇尾巴掃中的地方,舊傷疊新傷,皮肉腫得老高。花嬸把黑風蟒的蛇膽取出一半,搗碎,和過期的培元丹粉末混在一起,調成藥膏,敷在他的左臂上。藥膏很涼,敷上去的時候疼得他額頭冒汗,但過了一會兒,那股涼意滲進肉裡,疼痛減輕了不少。傷口癒合的速度加快了,但左臂還不能用力,連握拳都費勁。他只能用右手握刀。
孫七的病情好轉了許多。蛇膽入藥後,他的咳嗽從一天幾十次減到一天幾次,不再咳血了。臉色從白紙一樣的慘白變成了蠟黃,雖然還是難看,但至少有了血色。趙六的腿消腫了,能不用木棍在洞裡走幾步了。花嬸的左臂偶爾還會疼,變天的時候就疼,下雨的時候就疼,但她說不礙事。
六個人擠在礦洞深處,靠著那盞油燈和黑玉的微光過活。
夜裡的礦洞很安靜,只有水滴聲和風聲。王鐵柱每晚在洞廳深處的石頭上打坐,把黑玉貼在丹田處,引導地底的靈氣。他發現礦洞下方也有一條極細的靈脈分支,比老軍營那條還細,靈氣濃度只比地面高一點點。但夠用。黑玉的提純效率在這裡恢復了正常,靈氣一絲一絲地滲進丹田。
他嘗試衝擊煉氣五層中期。靈力在經脈中運轉了幾個周天,丹田裡的靈力已經滿了,再往裡擠就會往膻中穴衝。他深吸一口氣,把靈力壓縮成一股,朝膻中穴撞去。靈力撞上去,膻中穴像一堵牆,紋絲不動。他又衝了一次,牆還是不動。左臂的舊傷處隱隱作痛,靈力在那裡滯了一下,然後散了。他睜開眼,大口喘氣。
不能強衝。左臂的傷還沒好,經脈受損,強衝會加重傷勢。只能水磨功夫,一點一點地磨。他把靈力收回來,用黑玉溫養經脈。
白天的時候,他會在礦洞外無人的山谷裡練習《青元劍訣》。山谷在礦洞北邊,要走一炷香的功夫。谷中有一片空地,四面是山,從外面看不到。他把短刀握在右手,將靈力灌入刀刃,猛地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劍氣從刀刃上飛出,斬在十步外的一塊岩石上,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劍氣達到了七尺長,比在蒼梧城的時候長了兩尺。但靈力消耗也更大了,練一次要打坐半個時辰才能恢復。
他不敢頻繁練習。怕靈力波動引來七星殿的眼線。每隔兩三天,才去一次。
黑風花任務賺了三十枚靈石。孟虎去城裡找吳老七,買藥品和乾糧花了十枚,還剩二十枚。房租不用付了,但欠孟虎人情。藥品和乾糧的消耗很快——金瘡藥用了一瓶,乾糧吃掉了大半。王鐵柱把剩下的靈石用小布袋裝好,塞在枕頭底下。二十枚靈石,如果沒有任何收入,最多支撐兩個月。兩個月後,他們要麼餓死,要麼被老杜找到。
他需要更多的靈石,來購買丹藥輔助突破,或者找到新的收入來源。但不能頻繁外出。老杜的搜尋圈在擴大,灰斗篷的羅盤能鎖定他的大致方向,出城太多次會被盯上。
吳老七是透過孟虎傳遞訊息的。孟虎每隔幾天去一趟城裡,帶回乾糧和藥品,也帶回外面的訊息。
“北安城任務堂有一個新任務。去城北五十里外的蒼莽山,採赤煉果。”孟虎把一包乾糧放在地上,“報酬五十枚靈石。煉氣五層的妖獸守著。”
王鐵柱看著那張地圖。蒼莽山在黑風嶺的北邊,更遠,更深。五十枚靈石,夠他們用很久。
“吳老七讓你別接。”孟虎說,“老杜已經猜到你在北邊的山林。他可能會在蒼莽山設伏。”
王鐵柱沉默了片刻,把地圖疊好,塞回懷裡。“不接。”
“還有一個訊息。”孟虎蹲下來,捲了一根菸,“北安城的蒼梧盟內部有人被七星殿收買了。有人認出了我。我的院子被七星殿的眼線搜過了,沒找到什麼。但我不能再回城了。”
王鐵柱看著他。孟虎的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塊風乾的石頭。
“你打算怎麼辦?”
“先躲著。”孟虎把煙點著,抽了一口,“等風聲過去。”
王鐵柱點了點頭。他把黑玉貼在丹田處,閉上眼睛。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先養傷。等傷好了,再想辦法。
老杜的人在城北的山林中搜了好幾天。王鐵柱在礦洞外面警戒的時候,看到過他們的火把。第一次是在傍晚,三個七星殿修士從山坡下面走過,距離礦洞不到二里地。他蹲在灌木叢後面,把黑玉的光暈壓到最薄。那三個人在山坡上走了半個時辰,沒有發現礦洞入口,轉身離開了。第二次是在夜裡,火把的光在遠處的山脊上晃動,像一群螢火蟲。他們沒有靠近。
灰斗篷的羅盤能鎖定王鐵柱的大致方向,但不能精確定位。他們知道他在北邊的山林裡,但不知道他在哪個山頭、哪個洞。搜尋範圍很大,人手不夠,搜起來很慢。但他們在縮小包圍圈。每天搜過的區域都做了標記,第二天往前推一點。遲早會搜到這裡。
孟虎坐在洞口,把木棍橫在膝蓋上。“老杜手裡有羅盤,遲早會鎖定這裡。我們不能一直躲下去。”
王鐵柱把短刀放在膝蓋上,用布條擦拭刀刃。“你有什麼想法?”
“兩條路。”孟虎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繼續往北走,遠離北安城,到更偏遠的地方去。第二,回城,找機會殺劉主管。替我報仇,也替你自己出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