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盡頭是一片焦黑的地。
王鐵柱站在荒原的邊緣,看著眼前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地面是灰黑色的,龜裂成一塊一塊,裂縫裡沒有草,沒有苔蘚,連蟲子都沒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被燒了很久。遠處,雷光在天邊閃爍,不是打雷,是那種持續的、在地平線上跳動的光,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在掙扎。他摸了摸懷裡的兩塊殘片,黑玉和玉牌都在震動,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強烈。光暈從衣領裡透出來,一黃一銀,交織在一起。
他走進去。腳下是碎石和焦土,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地面很硬,沒有泥,沒有沙,只有被雷擊過的、玻璃化的石頭。有些地方是黑色的,有些地方是暗紅色的,像幹了的血。越往裡走,雷光越亮,震動越強。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就在前面,不到幾里。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他看到了那個深坑。
坑很大,方圓有幾十丈,深不見底。坑壁是陡峭的,幾乎垂直,上面佈滿了裂紋。坑底隱約能看到一些東西——石柱,倒塌的,橫七豎八地躺在坑底。還有牆壁,半塌的,露出裡面的石塊和符文。靈力波動從坑底湧上來,強烈而混亂,像一鍋煮沸了的粥。王鐵柱蹲在坑邊,把黑玉貼在胸口,感知坑底的靈力波動。很強,比他預想的強得多。不止一塊殘片,是更大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蛇。
蛇盤在坑底的一個入口處,離坑口不到幾丈。身體有碗口粗,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鱗片,鱗片上有銀色的紋路,像閃電的形狀。雷紋蟒。它的頭很大,有臉盆那麼大,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像兩把刀。它盤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堆黑色的繩子。但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很慢,很緩。鱗片上的銀色紋路在呼吸的時候會亮一下,暗一下,像心跳。
煉氣六層。這是王鐵柱遇到過的最強的妖獸。
他蹲在坑邊,觀察了很久。蟒蛇只在入口處活動,不離開。它盤在那裡,頭對著坑口的方向,尾巴卷在石柱上。不是出來覓食的,是守在這裡的。守護著什麼。他注意到,每過一段時間,蟒蛇身上的銀色紋路會突然亮一下,然後一道電弧從它的鱗片上跳出來,打在旁邊的石壁上,石壁被擊出一個黑坑。釋放雷電之後,紋路會短暫暗淡,持續幾息,然後慢慢恢復。
弱點。
王鐵柱從坑邊退回來,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他把兩塊殘片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地上。黑玉和玉牌,一黃一銀,光暈交織。他把靈力灌入其中,引導殘片的靈力波動,模擬坑底深處那股力量的頻率。不是模擬,是放大——讓殘片的波動和坑底的波動產生共振。共振越來越強,殘片的光暈越來越亮,黃光和銀光交織在一起,像一盞燈。
坑底的蟒蛇動了。它的頭抬起來,轉向坑底深處。不是朝王鐵柱的方向,是朝遺蹟深處的方向。它感覺到了那股共振。也許它以為有同伴,也許以為有獵物,也許以為遺蹟深處的什麼東西在甦醒。它猶豫了很久,頭轉來轉去,一會兒朝坑口,一會兒朝深處。然後它鬆開了尾巴,身體展開,朝坑底深處游去。
王鐵柱等它遊遠了,才從石頭後面出來。他滑下坑壁。坑壁很陡,幾乎垂直,上面全是碎石和裂紋。他用右手抓住石縫,用腳踩住凸起的石頭,一步一步地往下滑。左臂還吊著,用不上力。右腿在攀爬時扭了一下,疼得他悶哼一聲。但他咬著牙,沒有停。滑了不到幾丈,一道電弧從坑壁上跳出來,擊中了左手。不是蟒蛇放的,是殘留在石壁上的雷電,不知道存了多久。左手一陣麻痺,手指動不了。他咬著牙,用右手抓住石縫,繼續往下滑。滑到了坑底。
坑底很大,比他預想的更大。地面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軟綿綿的。石柱倒塌了一地,有的橫著,有的斜著,有的碎成了幾截。牆壁半塌,露出裡面的石塊和符文。符文有的還亮著,很弱,像快要燃盡的餘燼。地上散落著骸骨。人的,妖獸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有的骨頭髮黃,有的發黑,有的已經碎成了粉末。還有一些破損的法器——斷劍,裂盾,碎了的玉如意。靈力已經散盡了,和普通石頭沒什麼區別。
王鐵柱從骸骨旁邊走過,朝遺蹟深處走去。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像螞蟻爬滿了牆。大部分已經黯淡了,有的甚至完全碎裂,像乾涸的河床。通道盡頭是一扇石門,石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金色的光。
他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大殿。大殿很大,穹頂很高,油燈的光照不到頂。地上鋪著青石板的,板上有裂紋。四周的石柱有的還立著,有的倒了,有的斜著。大殿最深處,有一座石臺。石臺是青石質的,三尺見方,一尺來高。檯面上刻滿了符文,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像水面上的漣漪。大部分符文已經黯淡了,只有最中心的一圈還在發光。石臺上漂浮著一枚印璽。拳頭大,通體金色,表面有細密的、像頭髮絲一樣的紋路。紋路在光線下泛著光,像流動的水。印璽散發著強大的靈力波動,比黑玉和玉牌加起來都強。它懸浮在石臺上方,緩緩旋轉。
星主印的核心。
王鐵柱走到石臺前面,看到了石臺上的凹槽。兩個凹槽,一左一右,形狀和黑玉、玉牌一模一樣。他把黑玉放進左邊的凹槽,把玉牌放進右邊的凹槽。兩塊殘片嵌入石臺,禁制解除了。光幕像水一樣盪開,金色的光從石臺上湧出來,照亮了整個大殿。印璽停止了旋轉,緩緩下降,落入他的手中。
三塊殘片產生共鳴。黑玉的黃光,玉牌的銀光,核心的金光,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靈力波動衝擊他的識海。那感覺很疼,像有人用刀子在腦子裡剜。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震得四分五裂,像一面鏡子被錘子砸碎。他咬著牙,用鎮魂珠穩住識海。鎮魂珠的力量從胸口湧上來,像一隻手,把震盪的識海按住。他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印璽還在手裡,三塊殘片的靈力波動漸漸穩定,融合在一起。不是三塊了,是一塊,一枚完整的印璽,雖然表面還有裂紋,但已經是一個整體了。完整度六成左右。他能感覺到印璽的作用——大幅提升修煉速度,增強靈力控制,還能釋放一次“星主之怒”,模擬築基中期的一擊。比仿製品強得多。
石臺上還有一枚玉簡。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其中。
“此地乃星主一脈分壇。暗星主宰率眾來襲,分壇被毀,星主印在此碎裂。餘拼死護得核心,封印於此,以待後人。後來者若有緣得之,望繼承星主遺志,誅滅暗星。慎之慎之。”
王鐵柱把玉簡收好,把印璽塞進懷裡。三塊殘片已經融合了,不再分開。他轉身朝大殿外面走去。
剛走出大殿,他就聽到了怒吼聲。不是人的,是蟒蛇的。雷紋蟒從遺蹟深處游出來,它的身體在通道里快速移動,鱗片刮在石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它被騙了——它遊進了遺蹟深處,什麼都沒找到,現在回來了。它聞到了王鐵柱的氣味。
同時,坑口上方出現了火把。不止一兩個,是很多個。老杜的聲音從坑口傳下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布。“他在這裡。圍住坑口,別讓他跑了。”
王鐵柱沒有時間猶豫。他把手按在大殿牆壁的符文上,將靈力灌入其中。符文亮了一下,然後開始閃爍,像一盞快要燒壞的燈。他灌入更多的靈力,符文閃得更快了,牆壁在震動,碎石從上面掉下來。禁制被過載引爆了。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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